第568章 围而不攻

笑声很轻,散在江风里,又轻又涩。

“我们拼了命守,最后是把城让给了日本人。

龙啸云不进城,却在外面把所有口子都扎紧了。

打的是我们,守的是他。

最后算账的时候,好处全让他拿走了。”

陈诚张了张嘴,想劝一句“留得青山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这话毫无意义。

丢的哪里是一座城。

是中央的威望。

是制衡龙啸云的本钱。

万家岭攒的那点脸面,早就赔光了。

委员长又把电报展开,指尖划过“粤军、川军归附”那行字。

指节微微泛白。

杂牌军都倒过去了。

以后再想调动这些人,难了。

再往后,西南军越坐越大,军政、民政、财政,全成了独立王国。

国际上那些援助,怕是也要往西南流了。

他这个委员长,名义上还是全国领袖,实则能掌控的地盘,越来越小。

“万家岭那点脸面,还给了自己人。”

他抬起头,望着黑沉沉的江面。浪涛拍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在喘息。

他声音很哑,很轻,

“武汉这一丢。

以后,连讨价还价的底气,都没了。”

没有人接话。

只有江风呼啸。

轮船一路往西,把武汉的火光、满城的硝烟,把半辈子经营的体面和权势。

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武胜关的夜,风冷得刺骨。

西南军的阵地像一条铁链,横亘在群山之间,把日军南下的退路勒得死死的。山脊上的篝火连成一线,远远看去像一条火龙,盘在山腰。哨兵的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冷光,重炮阵地的炮口,始终对着武汉方向。

山坳里的营地,帐篷连成片,一直铺到山脚下。新兵的操练声白天黑夜不停,杀气顺着山风往武汉方向飘。

李宗仁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望了一会儿武汉方向。

旁边的参谋低声汇报:

“德公,冈村宁次已经进城了。城里粮仓全空,老百姓跑了大半。他们的人马不敢出城,出来一股,被咱们打掉一股。现在已经缩回去了。”

李宗仁放下望远镜,嘴角带着点笑。

“让他先在城里焐着。天冷了,他就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正说着,电台室的参谋跑过来,递过一份电报。

是舰队上龙啸云发来的。

李宗仁展开看完,点点头,转身下令:

“总座有令。

把补给线继续掐紧。武胜关再加一道防线,江面上再多摆几艘炮艇。

不动大部队,就用小股兵力轮着去骚扰。今天炸他一座桥,明天烧他一个仓库,后天摸他几个哨兵。一天到晚,不让他消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总座说了,武汉迟早是我们的。现在不急着拿,先让日本人把血放干。”

夜风吹过山岭,篝火晃了晃。

远处的武汉城,在夜色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城头的日本军旗,在风里勉强支着。

城里,冈村宁次的指挥部里,灯火亮了一夜。

师团长、旅团长们坐了一屋子,烟雾缭绕。

争了一整夜,有人说守,有人说撤,吵得不可开交。

冈村宁次坐在主位上,脸沉得像水。

他知道守下去是坐吃山空,可就这么撤了,帝国陆军的脸面往哪搁?

东京的问责,他担不起。

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屋里瞬间静下来。

“明天。

先派出一个联队,试探进攻武胜关。

就算打不开补给线,也要看看龙啸云的底。”

他咬着牙,

“想困死我?

没那么容易!”

窗外,天快亮了。

武胜关方向的群山,在晨曦里露出沉默的轮廓。

两边的人都知道。

围困和反围困的较量。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