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覆盖了田野,覆盖了公路,覆盖了远处的村庄山河。天地间一片素白,静谧又温柔。
岁末落雪,岁岁安澜,瑞雪兆丰年,也兆着千家万户的团圆喜乐。
漫长的旅途枯燥又漫长,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跨越千里山海。
身边的旅客大多沉沉睡去,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列车平稳行驶的哐当声响。
林建国毫无睡意,靠窗静坐,目光久久落在窗外茫茫雪景之上。
离家越近,心底的思念就愈发汹涌滚烫。
他开始一遍遍想象归家的画面:推开小院木门,扑面而来的是灶台温热的烟火气,妻子秀兰正在厨房里忙碌年夜饭的食材,老母亲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一双儿女听见动静,会蹦蹦跳跳地朝他奔来,一声声爸爸,驱散所有风尘疲惫。
这朴素平淡的一幕,是他漂泊一整年,最极致的期盼。
夜色深沉,大雪越下越大,山川大地银装素裹,满目温柔。
深夜的车厢寂静无声,偶尔有零星的鼾声响起。
林建国靠在窗边,不知不觉间,眼底微微湿润。
人到中年,最珍贵的幸福,从来不是功成名就、荣华富贵。
是有家可归,有亲人可等,有归途可赴,岁岁年年,平安团圆。
凌晨时分,列车跨越千里山河,终于缓缓驶入家乡的小城车站。
车窗外大雪未停,白雪覆盖了整座小城,静谧祥和,满是年味。
刺骨的寒风顺着车门缝隙吹进来,带着故乡独有的清冷气息,熟悉又亲切。
背着行囊,踏下车厢,双脚踩在故土的那一刻,林建国长长舒了一口气。
千里风尘,万般奔波,终抵故土。
他乡再好,终是过客;故乡再简,终是归处。
深夜的小城车站空旷安静,雪花落在肩头、发梢,微凉轻柔,洗去了满身的他乡尘土。
没有城市的喧嚣繁华,只有故土的安然静谧。
出站口,没有车水马龙,却有他期盼了一整年的身影。
昏黄的路灯下,妻子秀兰裹着厚厚的旧棉袄,孤零零站在风雪之中,踮着脚尖,目光灼灼地望着出站的人群。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雪花落满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每一个出站的身影,生怕错过久别重逢的爱人。
风雪一年又一年,等候一年又一年。
无数个日夜的孤单坚守,无数个深夜的默默牵挂,都凝聚在这风雪之中的静静等候里。
看到那个熟悉的、挺拔又略显佝偻的身影走出站口的瞬间,秀兰的眼眶瞬间通红,隐忍了一整年的思念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没有奔跑,没有哭喊,只是静静站在风雪里,嘴角微微颤抖,眼底蓄满了温热的泪水。
一年未见,他黑了、瘦了、沧桑了。
原本不算苍老的眉眼,添了浓重的疲惫,脊背比去年更弯了些许,双手习惯性蜷缩着,那是常年扛重物、干重活留下的本能姿态。
林建国快步走上前,看着风雪中等候许久的妻子,心口酸涩滚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低语:“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秀兰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滚落脸颊,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路上冷吧?累不累?”
一年未见,寥寥四字,抵过世间万千情话。
所有的别离思念,所有的遥遥相望,所有的日夜牵挂,都在这一刻圆满落地。
林建国放下沉甸甸的行囊,抬手轻轻拂去妻子肩头、发梢的落雪,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满心愧疚:“大冷天,怎么不在家等,非要跑来车站挨冻?”
“我想第一时间看见你。”秀兰抬手擦去泪水,笑着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一年没见,我盼这一天,盼了三百多天。”
风雪漫漫,夜色温柔。
两个饱经生活磨难的中年人,站在故乡的风雪里,两两相望,无言胜千言。
没有轰轰烈烈的相拥,没有甜言蜜语的倾诉,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默契、体谅与深爱。
常年聚少离多的夫妻,最懂重逢的珍贵。
秀兰主动接过他肩头的行囊,轻轻扛在自己肩上,动作熟练又自然。多少年了,他归来,她接站;他奔波,她守候,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车子在外面等着,村里的邻居大哥帮忙开车来接的,不用走路冻着。”秀兰轻声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车站,深夜的小城白雪皑皑,路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静谧安宁。
坐上回乡的小车,窗外雪景飞逝,熟悉的乡路、田野、河堤渐渐映入眼帘。
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风景,都刻在心底,熟悉又温暖。
离家越来越近,年味越来越浓。道路两旁的村落,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对联,灯火点点,暖意融融。
风雪挡不住人间团圆,严寒抵不过岁岁年味。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村口。
熟悉的老柏树、熟悉的乡间小路、熟悉的农家院落,一一出现在眼前。
夜色未褪,天近拂晓,村里大多人家还在熟睡,唯有自家的小院,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穿透夜色与风雪,温柔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