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平米,两千万……差不多能将他手中的流动资金全部掏空。”
“他如果真要咬紧牙关将地买下来,那就让他买。”
“这个价格,在现在,我们也不算吃亏。”
“他如果有这么大的魄力,把全部流动资金都押在浦东,那我就高看他两眼,这地给他又何妨。”
“能让我高看一眼的年轻人,值这个价。”
朱市长顿了顿。
“如果他舍不得,那我只能认为,他之前说的那些豪言壮语也只是美好的镜花水月。”
“他实际的心思其实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就是想囤地居奇,等规划公布了、路修好了、桥通了以后转手卖掉赚一笔。”
“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对于这种人……”
“我手中的这些土地,可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朱市长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
像是期待,又像是考验。
“而且这个价格也不算低。”
“相比于后面三大开发商熟地的价格肯定还是要低不少的。”
“最重要的一点:其他人也找不到攻击我们的理由。”
“我给三大开发公司六十块是政策性扶持,你私人想要地,可以,两百块一平米,公开透明。”
“如果后来者也想要地……”
“可以,在开发区消息正式公布前,让大家都按这个价格来竞拍浦东的生地。”
“市里也能提前聚拢一大笔资金,还能不费一分一毫就把四平三通给做了,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说完,把椅子轻轻往前一带,重新坐回案前。
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桌上那几份文件归拢到一边,露出底下压着的那张《文汇报》剪报。
照片里的年轻人安静地看着镜头。
小孙也看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随后站直了身子。
“领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就去安排明天的会议计划。”
“去吧。”
朱市长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内部讨论稿上。
“时间不等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论证会开了好几轮,三大开发公司的筹备组班子已经搭起来了,有些人已经在等我们的第一批熟地。”
“但生地的成本谁都不肯先出。”
“一群人都想等别人把路修好、把电接通、把水管铺好以后再来摘果子。”
“我们需要一个愿意吃这口螃蟹的人。”
小孙收拾好茶盘,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他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走廊的窗户没关严,十月的晚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在心里把朱市长刚刚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两百块一平米,十万平米,两千万。
这是朱市长亲自划的红线。
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不只是一笔巨款,更像是一场赌局。
一场周卿云把身家全部押在黄浦江东岸那片还长着芦苇的荒地上的赌局。
赢了,他是浦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输了,他可能以后连锅都揭不开。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在私下酒桌上喝几杯就能讨价还价的事。
朱市长把它放在公开的定价会议上讨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浦东的地,不是批条子批出来的。
是明码标价、按市场规矩出价竞拍的。
朱市长给他开了一扇门,但这扇门的门槛高得让大多数人抬头看一眼就会转身离开。
现在的问题是……
那个年轻人会不会接下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