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陈总,壳公司的注销手续今天下午就能办完。资金全部撤回,账面上干干净净。纪委那边查不到任何痕迹。”
陈国良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保证金呢?”
“还在。五百万,撤不回来。但如果项目拿不到,保证金会原路退回。一个月之内。”
“如果拿到了呢?”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拿到了,保证金自动转为履约保函的一部分。项目开工之后,这笔钱就算进去了。到时候再想抽,就抽不出来了。”
陈国良挂了电话,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招标文件上。封面页,城东新区开发建设指挥部的红色公章在灯光下像一枚凝固的血迹。他不是不知道风险,陈建国被抓,七层壳公司被穿透,王雷的摇篮系统正在全速运转。他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但他觉得悬崖离他还有一步。这一步,他跨了二十年。
下午二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把陈国良的华远地产与城东新区项目的关联线全部标注出来。摇篮系统调出了华远地产投标文件的电子版——省城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系统有备份。标书里的每一个字王琼都看得清清楚楚。公司简介、资质证书、业绩证明、财务报表,全都是假的。不是编的,是借的。借了一家有资质、有业绩、有财务报表的公司壳,把法人代表换成陈国良的名字,把注册地址改成省城的一个写字楼,把电话号码换成他秘书的手机。
苏蔓站在屏幕前。“他知道假标书会被查出来吗?”
“知道。但他赌摇篮系统不会去查。他觉得摇篮系统是用来监测超自然事件的,不是用来查经济犯罪的。他低估了王雷。”
“王雷不是警察。”
“但他比警察快。”
秦建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招标什么时候开标?”
“下周五。还有十天。”
“十天里,陈国良会做什么?”
王琼调出陈国良的行程安排,摇篮系统通过他的手机定位、信用卡消费记录、酒店入住信息,拼出了他未来十天的活动轨迹。今天在省城,明天去向善市考察城东新区工地,后天回省城参加标前答疑会,大后天——见一个人。名字叫马德胜。马德胜,马建国的堂弟。马建国是林万年的说客,已经被抓了。他的堂弟马德胜,在向善市做工程,接了华信地产不少分包。陈国良要见马德胜,不是为了叙旧。
“他想通过马德胜摸城东项目的底。马德胜做过华信地产的分包,知道项目的地质情况、施工难度、成本底线。这些信息对投标报价至关重要。”王琼把马德胜的资料调了出来。“马德胜在向善市工程圈子里人脉很广,消息灵通。他手里握着城东项目最核心的数据。陈国良要买这些数据。”
秦建军把烟点上了。“王雷呢?”
“在学校。今天下午有模拟考。”
下午四时,向善一中,考场。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王雷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导数大题,他已经做了十五分钟,做到第三步卡住了。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阳光正在偏西,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叶片在风中微微晃动。
周雨晴坐在他旁边,笔尖沙沙地响。她比他做得快,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正在检查填空题。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小块墨水渍,是笔漏墨了,她没有擦。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到第二版,标题是《城东新区项目重新招标,七家企业参与竞标》。王雷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重新拿起笔,继续做导数题。第三步终于解开了。第四步。第五步。答案算出来了。他放下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数字。
下午六时,和平街道327号。王雷推门进屋,陈雅姿正在厨房炒菜。王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茶几上放着一张向善市晚报。头版是《城东新区项目招标在即,七家企业角逐五十亿大单》的新闻,配了一张城东新区效果图。高楼林立,绿地如茵,和现在那片工地判若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