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条条款,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绝,让山名氏很为难。
可他们转念一想,大明商会远道而来,货物银钱人员都在荒山里,若没护卫确实不安稳。
况且商会护卫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
几十人,百来人,撑死了。
在山名氏眼中,这根本威胁不到他们。
再说那修码头,好事啊!
大明商会自己掏钱,在他们地界修码头,日后若真有货船往来,说不定还能带动周边买卖。
再说那片海滩原本便荒,唐达愿意花钱折腾,他们何乐不为?
还有那免税免查权,唐达所说的货物,无非山货、木料、海产、织物。就算免税免查,又能少多少好处?
眼下先把银子落袋,才是正经。
为首家臣与几人低声商议片刻,终于说道:“只要不滋扰地方,不犯我石见百姓,不借码头窝藏盗匪,不行犯禁之事,四条皆可应允。”
唐达一脸正色:“我万达商会乃大明最大商会,行事自有规矩,岂会做那等下作勾当?”
这话说得铿锵。
至于将来码头运什么,查不查,谁说了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双方很快将四项属地特权写入契约。
白纸黑字,落笔画押。
治安专属,私卫武装,自建码头,免税免查。
四条一立,这片群山与海滩,名义上虽在石见国境内,实则已成了万达商会的一处海外飞地。
唐达看着契约,心中终于落下一块大石。
山名氏众人却还在高兴,觉得自己赚麻了。
赚了二十万贯宝钞,卖掉一片无用荒地,还搭上了大明富商。
往后若能借唐达之手,分到些通商红利,那更是锦上添花。
一名山名氏家臣出于“好心”,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笑着提醒道:
“唐桑虽是大明富商,却未必知我东瀛规制,如今明日通商勘合,皆在幕府手中,我石见地方,尚未分得半分额度。”
“若无幕府勘合,私自在海面通商航运,多半会被大明水师扣押船只,查没货物,此事我等无力相助,唐桑若有本事自行拿到勘合,自可通商,我石见地界绝不干预。”
这话听着像善意提醒,实则很阴险。
他们认定勘合珍贵无比,连地方大名都碰不到,唐达一个域外商人,纵然有钱,也绝不可能拿到。
也就是说,就算唐达买了地,修了码头,最终也只能干看着。
山名氏既收了银子,又不用担心唐达真在海上做大买卖。
怎么算,都是稳赚。
唐达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手道:“多谢诸位提醒,此事在下自会设法。”
山名氏众人笑得越发热络。
在他们看来,唐达这是投资打了水漂还在嘴硬。
天朝商人嘛,好面子,不肯当场认输,也正常。
唐达面上淡然颔首,不露声色,心底早已暗爽不已。
井底之蛙,焉知天高?
大明贸易勘合,在寻常海商眼中确实贵如命脉,求一张而不得。
可唐达背后站着的是谁?
大明应国公!
这桩东瀛通商规制,本就是林川谋划落下的棋。
林川既敢让唐达来石见买地,又岂会不替他备好通海之门?
所谓的贸易勘合,万达商会要多少有多少,不够再写便是!
山名氏以为自己拿捏了通商命脉,却不知唐达早已站在另一张棋盘上。
东瀛小人,贪小利而忘大局,赚了五千两碎银,拱手送出一座绵延数百年储量冠绝东亚的顶级银矿。
这笔账,后世翻起来,怕是能把山名氏祖坟气得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