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际会

灵官赐福 飞的慢的蚂蚁

是夜,没有了白日的喧哗,多了一分少有的宁静。因道派之争只有最后一场比斗了,各派人士都在全真教所安排的地方歇息。院落间灯火疏疏,偶有几道低语谈笑随风掠过,旋即又沉入无边夜色里,整座全真仙山褪去了接连几日论道比武的燥热,只剩山风穿林、松涛轻吟,越显得这座道家祖庭的不俗。

萧无忧因心中有事,辗转难安。明日便是道派之争的最终决战,各派高手尽出,胜负荣辱、门派声望皆系于此,他负责崂山此次道派之争,肩头压着千斤重担。心中纷乱思绪无从排解,屋内的静谧反倒成了桎梏,让人胸闷气郁。他索性敛了心神,轻步踏出客房,避开沿途巡守的全真弟子,循着清幽山道,缓步往全真后山行去。

后山素来少有人至,远离前山的人居烟火,愈发清寂。青石山路覆着薄凉夜露,两旁古松参天,枝叶交错,筛落漫天细碎星辉。夜风拂面,吹散了几分心头郁结,却吹不散萦绕心间的重重思虑。萧无忧一路独行,直至后山绝境的悬空崖壁处。

此处崖壁陡峭,凌空俯瞰可揽整片山间夜色,视野开阔,无遮无挡。他原以为深夜无人,可甫一驻足,便见崖边青石平台上,立着一道素色道袍的身影。

那人身形清瘦挺拔,鹤发松姿,一袭龙虎山制式的素黄道袍被晚风轻轻拂动,袖口流云暗纹在星光下若隐若现。他负手立于崖边,抬眸仰观浩瀚天穹,目光澄澈悠远,似在推演星轨,又似在与天地大道默然相融,周身萦绕着醇厚温润的道门正气,不怒自威,风骨超然。

正是白天所见的龙虎山第二天师,张太玄。

当世道门之中,张太玄辈分极尊,修为深不可测,极少插手各派纷争,此番若非道派百年一度的论道盛会,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见张天师一身气息内敛,萧无忧微怔,随即也敛去周身气息,恭敬上前,垂首行礼:“晚辈萧无忧,见过天师。”

他话音未落,崖前伫立的人影便缓缓转过身来。张太玄面容清瘦,白发高束,眉眼间温和,虽是一副道家高人模样,并无半分高人的倨傲,一双似乎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静静的看向萧无忧。他淡淡一笑,声线温润如玉石相击,裹挟着山间夜露的清凉:“无忧你来了。我便知,今夜你定会来此处。”

萧无忧心头微讶,抬眸问道:“天师怎知晚辈会前来?”心中惊讶,难道天师特意在此等候我?难道我和天师有什么渊源?

张太玄缓步走到崖边石凳旁,抬手示意他落座,目光落向漫天星河,缓缓道:“你心性随你祖父,遇事喜静、不喜喧嚣,心中藏事便会寻清幽之地疏解。这全真后山崖壁,视野开阔,最宜静心。更何况,明日便是终局之战,你心中忧思万千,定然难以入眠。”

晚风掠过崖壁,卷起缕缕松香。张太玄望着眼前眉眼清朗、气度卓然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暖意与怜惜,继续说道:“我与你祖父萧玄一,乃是数十年的旧识。当年你祖父风华绝代,名震道门,我与他年少相交,论道比武、游历山河,相伴数载,情谊深重。我看你的眉眼风骨、行事心性,与当年的玄一道友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