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凛镇到黑水县五十多公里,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还是土路,车轮碾过去,尘土飞扬。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进了黑水县城。
大姐的店开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位置不错,挨着百货大楼,人流量大。
陆唯把车停好,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这店规模比镇上大多了,跟老妈在蓝水县开的那家差不多大。
墙上挂满了样衣,羽绒服、棉袄、大衣,花花绿绿的,挤得满满当当。
中间还立着几个人体模型,穿着最新款的羽绒服,姿态各异。
店里客人不少,七八个人在挑衣服,有的大人领着孩子,有的年轻两口子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着,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大姐陆文娟正帮一个中年妇女试羽绒服,手里拿着衣叉,一边帮忙拽袖子一边夸“这件显瘦,您看这腰身收得多好”。
姐夫陈建生也跟着招呼客人,店里就他们俩,也没雇人。
陆唯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给我来一百件羽绒服!”
声音不大,但是在吵吵嚷嚷的店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大姐手上还举着衣叉没放下来,听见这声音身子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她猛地把衣叉往旁边一搁,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愣了两秒,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弟?你个小没良心的!”大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陆唯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不疼,带着股又气又喜的劲儿,“你这大半年跑哪去了?人影都没见着你一个!
我上回回家,妈说你出门了,我问去哪儿了,妈也说不上来,就说你忙。
你忙啥呢?忙得连家都不回了?”
陆唯被她拽着胳膊,身子晃了晃,笑着道:“姐,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这一个来月,我一直都在家呢,天天在村里盯着大棚,一天都没闲着。
你要是回家看看,不就见着我了?”
大姐又捶了他一下,这回重了些,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往上翘着,又气又笑,“你个混小子,还得我回去看你?你就不能来县城看看你老姐?”
陈建生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笔别在耳朵上,笑呵呵地打招呼,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笑。
“小唯来了?咋来的?”
“开车过来的。”陆唯伸手指了指门外,“就停在外头呢。你们这生意还行啊?我看着人不少。”
“挺好,挺好。”陈建生搓了搓手,也不怎么会说话,就知道点头。
陆唯点点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又落回大姐身上:“好就行。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别客气,咱们一家人。”
大姐白了他一眼,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脑门,戳得陆唯往后仰了一下。“行了行了,先别说了。”
她把手收回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还没吃饭吧?现在做也来不及了。
建生,你去饭店要几个菜回来,要那个红烧肉,还有鱼,小唯爱吃鱼。再要个排骨,要——”
陆唯赶紧拦住,伸手拉住大姐的胳膊,把她拽回来。
“姐,先别忙活了。我找你有事儿。”
陆文娟转过头,好奇地看着陆唯。
“啥事儿?你说吧。”
陆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搓了搓手,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陆文娟见他那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得又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你倒是说啊!到底啥事儿?一个大老爷们,磨叽啥呢?”
陆唯心一横,把心一横,直接说了。“你要当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