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步步筹谋防暗阱,一轮劲矢碎千鞍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张静山接过旗子,攥在手里。

“第一组两百五十张,对右壁,第二组两百张,对左壁,第三组一百七十五张,对谷底正前方。”

“不得自由射击,看我旗号,我举几指,几组便射,每轮间隔四息。”

张静山看了方守则一眼。

“下去之后,弩手蹲在盾后面,不许露头,没有旗号,谁敢自己放弩,军法从事。”

“末将明白。”

张静山将旗子别在腰间,朝前方坡顶走去。

“全军下坡。”

两千两百五十人开始朝坡下移动,步伐放的极慢,塔盾斜举过头,碎石在脚下滚动,下坡的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张静山走在第三排的位置,左右各有一名持盾步卒贴在他身侧,脚下的地面变了,碎石更密更碎,踩上去的脚感松软了许多,和坡上的硬土截然不同。

“盾架。”

张静山低声道。

命令传下去,二十面塔盾被木杆连接起来,底下垫了圆木和死马皮,四十名步卒蹲在后面,将盾架朝碎石滩方向缓缓的推出。

方守则站在弩阵正中央,手里攥着一面小令旗,耳朵竖的笔直,盾架推出去的声音越来越远,碎石被盾面底部碾过发出沙沙的响,一百五十步,山壁上没有任何动静,方守则的手指在令旗杆上收紧了一分。

两百步,右侧山壁上传来了声音,几十张弓同时松弦,尖锐的破空声从右侧四五丈高的位置倾泻而下,箭矢落地的声音密麻麻的响了起来,但不是落在盾架上,而是落在盾架后方二十步的碎石地面上。

方守则的瞳孔缩了一下,第二轮箭雨紧跟着落了下来,这回改打盾架,箭头钉入盾面的闷声连成了一片,方守则朝张静山方向看了一眼,张静山蹲在一面塔盾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主队还在坡脚附近,距离盾架一百五十步以外,那两轮箭雨,一根都没落到他们头上。

山壁上安静了,第三轮没有来,片刻后,推盾架的四十名步卒将盾架拖了回来,三人被箭擦伤,在手臂和肩侧,不算重。

张静山站起来,走到盾架旁边,蹲下去看盾面上的箭,他一支一支的看,手指按在箭杆上,感受倾斜的角度,先看右侧那几面盾上的箭,箭杆倾斜角度很陡,几乎是从正上方射下来的,再看左侧盾面上的箭,角度平了一些,斜着扎进去的。

“方守则。”

方守则立刻蹲过来,张静山用手指在盾面上比了两个角度。

“右壁,中段,四五丈高,左壁,更高,六丈往上。”

方守则看着那些箭杆的角度,点了点头。

“第一组,压右壁中段,第二组,压左壁高处。”

“末将明白了。”

张静山站起来,将几支箭从盾面上拔出来,看了看箭尾的白翎羽。

“羯角骑。”

他声音很轻,将箭丢在地上。

他回到队列中间的位置,朝前方看了几息,然后抬起手,朝全军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前军五百人进碎石滩,十列,列间三步,弩手五百跟进,斩骑刀一百二十五人,跟在弩后。”

他顿了一下。

“余下伏龙机留在南坡后方。”

方守则接令后朝后方走去,将留守南坡的那批弩手单独调了出来,安排在坡脚后方的一处岩石后面,压低了嗓子交代。

“守在这儿,不许动,不许出声,若有人从坡上面下来,等他们进入八十步,再行攻击。”

弩手百户抱拳。

“末将领命。”

方守则转身跟上了已经开始移动的队伍,前军五百塔盾手分十列推入碎石滩,脚下的石头松垮垮的,五百弩手蹲在盾阵后面跟进,一百二十五名斩骑刀手排在最后,长刀横放在两人之间,不让刀刃碰地,队伍推进的很慢,方守则的呼吸绷紧了,手指在令旗杆上一下一下的扣着。

两侧山壁上没有动静,前军孙庆回头朝后方张望了一眼。

两百步,张静山举起右手,向下压了一下,全军蹲下,五百面塔盾向左右两侧倾斜,形成一片斜面的铁壳,弩手蹲在盾下面,弩机竖着,弩头朝上。

方守则蹲在张静山旁边,声音极低。

“副都指挥使,他们不射了。”

“嗯。”

“是撤了,还是……”

“等。”

方守则闭上了嘴,一炷香,两侧山壁依然安静,张静山的目光从正前方的浓雾中收回来,耳朵一直在听,他在听的,不是前面的声音,是南坡方向的。

又过了半盏茶,那个声音来了,极细微的脚步声,从南坡上方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试图压着声音走但又走不到完全无声的那种响动。

方守则的身子绷紧了,他听见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南坡的方向朝坡脚移动,然后,一阵短促的弓弦声从南坡后方炸响,不是山壁上的弓弦声,是伏龙机的弩弦声,一百二十五张弩同时发射的声音,在狭窄的坡道里被放大了数倍,尖锐刺耳。

紧接着是惨叫声,被弩箭贯穿身体后的闷哼与坠倒声,第二轮,弩弦再次崩响,惨叫声更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倒地和兵器碰撞甲片的声音,南坡后方的留守弩手,截住了绕后的敌军。

片刻后,一支湿草烟箭从南坡方向射了出来,拖着一道淡淡的白烟划过头顶,落在碎石滩的边缘。

张静山看了那支烟箭一眼,将目光转回前方。

“方守则。”

“末将在。”

“他们绕后的人被吃了,你觉得前面的人会怎么想。”

方守则想了两息。

“……会急。”

张静山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刻,从前方碎石滩北端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碎石被马蹄踩的四处飞溅的脆响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急,是骑兵在冲锋。

方守则的手攥紧了令旗。

“副都指挥使!”

“听见了。”

张静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马蹄声急速接近,碎石滩上的战马跑不快,蹄下不稳,那声音带着一种断断续续的节奏,中间夹杂着战马嘶鸣和骑手呼喝的声音,七十步,六十步。

方守则的牙关咬紧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碎石在微震动,五十步。

“副都指挥使!”

方守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急促。

张静山竖起一根手指,方守则瞬间反应过来,将令旗就朝右侧一挥,第一组两百五十张伏龙机,从塔盾后面探出弩头,整齐的朝右侧山壁仰射,弩弦崩响,两百五十支弩箭呼啸着扎进了右壁中段凹陷的位置,石屑迸飞,惨叫声从四五丈高的山壁上传了下来。

尸体从凹陷处坠落,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张静山第二根手指举起来,方守则令旗左挥,第二组两百张伏龙机仰射左壁,角度更高,六丈以上的位置,弩箭钉入岩壁的声音更脆,伴随着上方传来的惨叫与兵器坠落声。

第三根手指落下,方守则吼了一声。

“第三组!正前!放!”

一百七十五张伏龙机从盾阵缝隙间齐射,对准了正前方冲来的骑兵,那个距离,不到五十步。

弩箭以平直的轨迹飞出去,贯穿青犀软甲,贯穿马颈,贯穿骑手的胸腔,前排七八匹战马几乎同时栽倒,马身砸在碎石上,溅起大片石屑,骑手被甩飞出去摔在地面上,有的还没落地就已经不动了,后方的骑兵收不住势头,撞在倒下的马尸和人体上,队列出现堆叠,马匹踩中碎石打滑,接二连三的倒下。

方守则在心里数了四息。

“第一组!右壁!再压!”

弩弦声再次崩响,右壁中段的凹陷位置传来更密集的惨叫,有人试图探身放箭,弩箭先一步钉进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