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燕发现黄学礼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在饭局上他话不多,但单独聊起来,这人简直能把天说穿。历史、经济、互联网、甚至女性消费心理——他什么都能聊,而且不是那种百度百科式的聊法,是真懂,有自己的判断。
毛肚涮了三盘,啤酒喝了八瓶。
她记得很清楚,八瓶。因为她喝了五瓶,黄学礼喝了三瓶。她酒量比他好。
后来的事情,酒精要负一半的责任。
但也只是一半。
另一半,是她自己愿意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经常第一个信息就是:我请你吃饭。然后对方答应或者不答应。然后是时间地点。这句话成为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
他们没有确定恋爱关系,曾海燕觉得差点什么,还不到那个程度。
但曾海燕心里清楚,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在意黄学礼回消息的速度。以前他回慢了她不会多想,现在会反复看。她开始在意他提到别人的语气,尤其是提到女性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上黄学礼了。
黄学礼呢?
她觉得他也是。但这人嘴严,什么都不说。每次见面都很自然,很舒服,但从来不越那条线——至少嘴上不越线。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谁也不挑明,谁也不退后。一副“我们都是成年人,不需要对方负责”的姿态。
曾海燕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承诺就没有约束,没有约束就没有失望。
直到那天。
黄学礼在她的新车上跟她说,王晓亮给他介绍了个人,叫糯米,你认识吗?
曾海燕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踩了一脚刹车,刹得有点猛,前面的车离她还有二十米。
黄学礼看了她一眼:“你开车真吓人。”
黄学礼和糯米相亲那天,她心神不宁,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于是,她杀个过去,名义她早就想好,要请萧莫和糯米吃饭,感谢他们的帮助,偶遇黄学礼和王晓亮。
当天她离开米莫,黄学礼很巧妙的搭顺风车。
车上,两人沉默不语很久。
黄学礼突然笑了一声:“你吃醋了?”
曾海燕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绷不住,又立刻收了回来。
“谁吃醋了?”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咱俩什么关系啊,我吃什么醋?都是明白人,遇到合适的随时可以走,谁也别耽误谁。”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黄学礼没接话。
那天之后,曾海燕有三天没给黄学礼发消息。第四天,黄学礼主动发了一条过来——
“我请你吃饭。”
曾海燕看着这五个字,心跳快了半拍。
“我请你吃饭”。意思是不只是吃饭。
她洗了澡,化了妆,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黑色的丝袜。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两分钟,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到了地方,包间里只有黄学礼一个人。桌上摆了几个菜,没动。
曾海燕坐下来,笑了一下:“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黄学礼没笑。
他看了她几秒钟,开口了:“海燕,我跟你说个事。”
曾海燕的笑还挂在脸上,但心里“咯噔”一声。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成了。下个月领证。”
一句话打消了她所有的兴奋。
“我觉得应该当面跟你说。”黄学礼的声音很平,“电话里说不合适。”
曾海燕站起来了。
动作非常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没说一个字。
黄学礼也没叫她。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开车回家的路上她没哭,进了小区没哭,上了楼没哭,开了门没哭。
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的那一刻,眼泪才下来。
她哭了大半夜。枕巾湿透了,翻过来接着湿。
第二天起来,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肿成核桃的眼睛,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
她开始复盘。
不是复盘感情。她复盘的是——我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