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置身于那片法则之海，而是站在了一座熟悉的、白雪皑皑的山峰之巅。

峨眉金顶。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女子。

周芷若。

只是，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纠结，只剩下刺骨的怨毒与冰冷。

“张无忌，”她朱唇轻启，声音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你既已娶了那蒙古妖女，为何还要来招惹我？你可知我为了你，背负了多少骂名，受了多少苦楚！你毁了我的一生！”

话音未落，她九阴白骨爪已然出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他的天灵盖。

张无-忌面无表情，不闪不避。

幻象。他心知肚明。

但那股发自内心的愧疚与刺痛，却无比真实。

他没有还手，任由那只鬼爪穿心而过。

幻象破碎。

场景再变。

大都的城墙之上，一身戎装的赵敏，正被无数蒙古兵士用长矛指着。

她的父兄站在一旁，

“无忌，你走吧。”她看着他，脸上带着他最熟悉的那抹灿烂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死灰，“好好地做你的明教教主，好好地……忘了我。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说罢，她拔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横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之上。

“不要！”

这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他死死地压在了喉咙里。

滔天的悔恨与无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幻象，再次破碎。

冰火岛的茅屋前，义父谢逊七窍流血，倒在血泊之中，那把屠龙刀就掉在他的手边。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远方，口中喃喃着：“成昆……报……仇……”

一幕幕前身的憾事，一桩桩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悔恨，化作最锋利的尖刀，被那些银色丝线编织成最残酷的舞台剧，在他的元神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上演。

这是最恶毒的攻击，直指道心。

任何一个心志稍有不坚的人，恐怕早已在这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道心崩溃，元神寂灭。

但张无忌，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承受着。

他任由这些心魔幻象，如同最狂暴的海啸，一遍遍地冲击着自己的元神，将他撕裂，将他淹没。

他的元神，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

然而，在这惊涛骇浪的掩护之下，他那化作探针的本源神念，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决绝，在那亿万根交织出幻象的丝线中，疯狂地穿梭、排查、锁定！

找到了！

就在赵敏挥刀自刎的那一幕重演到第九遍的时候，张无忌的元神，终于在亿万根丝线之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唯一的一根，牵动着所有幻象，也是所有法则罗网最核心的——本源之线！

现实世界中，天门断崖之上。

一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张无忌，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眸之中，没有了丝毫的迷惘与痛苦，只剩下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绝对冷静。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的招式。

他只是并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化作剑指，对着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看似随意地，凌空一点！

这一点，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仿佛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神界，万神殿。

正端坐于王座之上，以无上神权玩弄着凡人内心的命运女神摩洛丝，那笼罩在辉光中的身躯，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在万神殿中无数神明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滴金色的、蕴含着无尽星辰生灭的液体，从她抬起的右手手背上，悄然滑落。

在那光洁如玉的手背上，一道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裂痕，凭空出现。

神，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