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宜鳩,他暂时还好好好的,也许是习惯了落难与挟持,为使我放心,还强打起精神来冲我笑。
我自己的弟弟,真笑和假笑我能分不出来吗?
他笑得像个苦瓜,而我的心里啊,也唯有一阵阵的抽疼而已。
我们姐弟的苦难,楚人怎么会懂,又怎么会体会同情呢?因此我早就知道,不要像个藤蔓一样,永远依托着旁人而活,众所周知,旁人就是旁人,旁人是靠不住的。
那无耻的人一手扶着宜鳩的脑袋,一手落在我肩头,只需使上一个眼色,狗腿子们即刻就取来了麻绳,要将我姐弟二人捆起来。
简直岂有此理,还说什么“舍不得你”这才折了回来,信他就见鬼了。
我护着宜鳩,大声冲狗腿子们喝着,“这是大周太子!谁敢动他!”
大周终将复立,终将,至少在西边已经立了一个携王了。虽然小宗继位违背宗法礼制,我与申人皆不承认,而宜鳩一旦继位,与这位携王的嫡庶之争必将始终伴随,直至一人身亡不可,然小宗却也是我们的叔父,眼下,或可暂且作为我们护身的法宝。
不管怎样,至少大周仍在,宜鳩就还算大周的太子。
我恨透关长风了,旁的狗腿子还能被我的疾言厉色唬住须臾,可关长风呢,我的朋友关长风..........
唉,这夜偏偏是他出力最多。
我和宜鳩双双被捆住手,关长风不敢抬头望我们。
真是有些瞧不起他。
要做就堂堂正正地做,铁面无私地做。怎么如今,倒小家子气了起来。
他不如就做从前的关长风,从前恩怨分明,大不必拖泥带水,粘皮带骨。
我极力挣着麻绳,挣得手腕红肿,“放开我和我弟弟!我要跟大表哥回家!”
“你真是个傻子。”那叫萧铎的人笑着一叹,欲言又止,却又似不吐不快,似憋在心里许久,非得说上半句不可,“我若告诉你真相,你又该怎么办呢..........”
他也说真相,宋莺儿也说真相,我快被他们表兄妹二人的真相诳骗瘸了。
眼下他所说的一切,无不是为了利己。
休想我理会他一句,我只顾挣脱束缚。那人却俯身凑在我耳边,意味深长地笑,“镐京的真相,不想知道?”
温热的鼻息扑在我耳畔,扑得人耳畔与心里皆痒痒的。
我说,“你先放开我。”
那人挑眉,摇头,“既是看戏,不真,就不好看了。”
你闻闻他身上的绿竹味,实在令我厌恶,厌恶极了。我把脑袋扭到一旁,此刻只盼着有兰草香的人快来,快来,快些回来。
那人修长的指节掰回我的脸来,迫得我不得不转回头来直视他,“你要说,就把话说个明白!”
那人笑得凉薄,“你心心念念的大表哥才是...........”
他的话半真半假,叫人辨不分明,不能参透。但他一向如此,不如此怎会蛊惑人心。
话未说话,大表哥已带着人匆匆地来,“弃之,我,是什么?”
大表哥来,萧铎让大表哥选人。
肩靠肩站在大表哥面前,距他三丈余远。
公子萧铎仍旧在我耳边轻声说话,“唱戏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