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眼睛也缓缓睁大。

她面前是一条完整的街道。

真实到什么程度呢？

路灯的灯罩上有细微的裂纹，像是已经挂在那里很多年了，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在路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招牌上的字有些褪色，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风吹过太多次之后自然形成的状态，甚至可以让人联想到也许曾经有雨水顺着它的边缘慢慢滑落过。

树木、建筑、包括地面上的落叶和烟头，都好似经过细细的斟酌。

真实到让顾昭有一瞬间都感觉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上一秒还在人声鼎沸的剧组，下一秒就到了这样一条冷寂的长街。

她站在街道中央，左右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这不止是一条街。

它是一个完整的街区，大约有六个路口，每一栋建筑的内部结构都是真实的，甚至装了水电网管，能直接用于拍摄。

这显然是有人在把它搭好之前就已经确认过它会被留下来使用，而不是只为了几秒钟的镜头就被拆掉，因此追求了极致的质感和真实。

唯一收到伤害的大概就是预算了吧。

罗伯特站在顾昭旁边，语气自豪，“这条街道用了四个月搭建，预算大概在三四千万美金左右。不算最高，但也不低。”

三四千万美金，折合华国币大概在两三亿华国币之间。

而这仅仅只是一部分。

顾昭正在看着街道尽头那栋建筑的窗户。

她也是跟着白惜月去过许多剧组的，但有时候，剧组的预算就是很困难，所以有些地方就要有所妥协和取舍。

特殊道具通过拍摄手法可以规避一定的失真感，但到底不如真实物品的质感。

比如说随便一座房屋的玻璃。

那是真正的玻璃，不像道具用的塑料片，光穿过它们的时候在地面上留下了真实的、有厚度的阴影，而不是薄薄的一层反光，假而劣质。

顾昭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扇窗户前面，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的位置，“所以这个布景，拍完之后会拆掉吗？”

罗伯特说，“不一定。如果后续项目能用得上，会保留。用不上的话会拆掉。”

他停顿了一下，耸肩道，“好莱坞大部分布景都活不过一年，而这些，他们在电影里的结局是爆炸的画面……所以你懂的。”

顾昭点头，“好吧，这可真是实实在在的燃烧美金了！”

如果后面直接炸掉，和炸钱到底有什么区别？

罗伯特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道，“这就是好莱坞，亲爱的，在这里，钱越多，就越疯狂！一部卓越的商业大片，在正式播出之前就是疯狂碎钞机。”

他指了指前面的街道，看向顾昭，“要不要去前面，我给你照几张照片吧？毕竟这可是限时场景——再过几天这里就要被炸掉了。”

顾昭眨眼，非常丝滑的点头，然后往前跑了几步，随后对着罗伯特笑起来，“绝版照片？”

“绝版照片！”

罗伯特作为国际大导演，自然懂得镜头语言，他将镜头对准顾昭的时候，身上的气势都一瞬间变得专业又认真起来。

很快，罗伯特就拍完了许多照片，顾昭也不着急，和罗伯特约好，等洗出来之后会交给她。

二人继续往前走，绕过街角，推开一扇侧门，走进一个更大的空间。

里面的光线比街道上暗一些，灯光集中在中央区域，那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T恤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一具庞大的机械装置。

顾昭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是什么。

这是一具大约四米高的仿生生物模型。

肌肉纹理清晰到可以看见表皮下的纤维走向，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油膜，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渗透的液体，带着一种黏腻到视觉冲击，说实话有点恶心。

这种异形怪物，在电影里面看的时候就已经很恶心了。现在面对面看那就更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