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们修士就能多分一份干粮?”周老板指着老道士,“大家都逃难,就该一视同仁!”
老道士面色平静:“贫道三人可负责夜间警戒,以灵觉预警危险。多一份口粮,换全营安稳,公平交易。”
“灵觉?哈!”周老板尖笑,“今天下午那波黑鸦袭击,你们预警了吗?要不是军爷们弓箭快,早死人了!”
“灵气紊乱,灵觉时灵时不灵。”年轻道士忍不住反驳,“但总比某些人只吃不干活强!”
周老板的脸涨红了。他的两个护院立刻上前。
“够了。”楚冰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剑锋般的冷意。人群安静下来。
她看着周老板,又看看老道士:“从明天起,所有人按劳分配。修士负责预警和探查——不管灵不灵,这是你们的职责。商人及其随从负责整理物资、记录分配。农户中有狩猎经验的,组成狩猎队;没有的,负责采集野菜、拾柴、修补工具。原队伍士兵和巫族战士,继续负责护卫和开路。”
周老板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但看到楚冰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异议的,现在可以离开。”楚冰云环视众人,“留下的,必须遵守规矩。下一次内部冲突,不论对错,双方一律驱逐。”
人群散去后,楚冰云回到篝火旁,感到深深的疲惫。这不是她熟悉的战场——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清晰的战线,只有不断增加的负担和随时可能从内部崩解的危机。
“校尉。”老刀走过来,递给她半块干饼,“吃点吧,你今晚还没进食。”
楚冰云接过,慢慢嚼着。干硬的饼渣刮过喉咙。
“我在想凌尘大人。”她忽然说,“他当年带着第一批觉醒者,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不是对抗具体的敌人,而是对抗绝望,对抗人性里自私的那部分。”
老刀沉默片刻:“凌尘大人是英雄,但英雄往往死得早。校尉,你得活着带我们走到北方。”
深夜,楚冰云巡查营地。她在边缘处找到了星泉。
少年抱膝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北方夜空。那里有一颗极亮的星,在混沌的天幕中顽强闪烁着。
“还能感觉到牵引吗?”楚冰云在他身边坐下。
星泉点头,又摇头:“牵引还在,但……杂音太多了。每个人的恐惧、贪婪、绝望,都在地脉里留下回响。我听到那个商人在盘算怎么用藏着的金叶子换更多粮食;听到农户们在担心被抛弃;听到修士们在争论要不要独自离开……”
他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楚姐姐,人会拖垮我们吗?”
楚冰云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颗北方的星。
“凌尘留下的信息里,有没有说祖源能救多少人?”她问。
星泉摇头:“画面很模糊。只有‘始对抗终’。”
“那么,也许不是救所有人。”楚冰云轻声说,“也许只是……给世界留下一个‘开始’的可能。”
她站起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记住,你是我们找到那个‘可能’的唯一希望。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回到自己的铺位时,楚冰云看到岩烈在等她。
巫族首领递过来一个小皮囊:“巫族的提神药粉,少量服用可以三天不睡。但伤身,慎用。”
楚冰云接过:“谢谢。”
“不必谢。”岩烈看着远处喧闹未完全平息的营地,“我们巫族有句老话:带领一群人走向希望,比带领一个人走向死亡更难。你选了一条难的路。”
“有容易的路吗?”
岩烈笑了:“没有。所以,我选择跟你走难的那条。”
夜深了。营地里终于安静下来。守夜的士兵在营地边缘巡逻,修士坐在高处,闭目感应。农户们挤在一起取暖,商人和家仆裹着相对厚实的衣物。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北方,那颗极亮的星,忽然闪烁了一下。
像是某种呼应。
星泉在睡梦中皱起眉,翻了个身。他梦见了冰川,梦见了深埋冰层之下的古老轮廓,梦见了心跳般的脉动。
那脉动,与地心的哀鸣,以完全相反的节奏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