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已经没有归墟城了。”岩烈沉声道,“我们跟你们走。”
一个接一个,士兵和巫族人站起来。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激动,只有一种沉重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最后站着的,是那个腹部受伤的巫族战士,他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起身,点了点头。
一百一十七人,全部选择北上。
楚冰云看着这些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她想起五年前,也是这些人(或者说,是他们的同袍),跟着她冲向数倍的蛮族骑兵。那时她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那样的情景了。
“好。”她收剑入鞘,“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们改变行进方式——不再躲避黑化妖兽,主动清理前进路线。老刀,重新分配武器,弓弩手前置,长矛手两翼,伤员居中。岩烈,你们巫族人负责探路和辨识地脉异常。青叶,尽可能收集草药,尤其是治疗冻伤和抵御寒毒的。”
命令一条条下达,队伍开始高效运转。大夏军人的纪律和巫族人的生存智慧在这一刻完美结合。有人打磨武器,有人缝补皮甲,有人准备明日行军的干粮。
星泉被安置在篝火旁最温暖的位置。青叶给他喂了药汤,他的脸色稍微好转。
“你的能力变了。”青叶轻声说,“以前你只是‘感知’地脉的异常,现在你能‘解读’大地的记忆了。”
星泉沉默片刻:“那些记忆……很痛苦。就像在阅读一本被烧毁的书,只能看到残章断句。而且每读一次,我都感觉自己的‘存在’在被地脉同化。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那些古老的回响。”
“你能撑多久?”
“撑到找到祖源。”星泉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或者撑不到。”
青叶握住他的手,巫族草药师的手温暖而粗糙:“你不会一个人撑的。我们都在。”
夜深了。楚冰云安排完守夜班次,最后检查了一遍营地。她走到山坳边缘,眺望北方。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牵引,星泉所说的牵引,她现在也能隐约感知到了。
不是通过地脉,而是通过剑心。她修炼的剑道讲究“人剑合一,感应天地”,此刻,天地在向她示警,也在向她指引。
极北。
祖源。
这两个词在她心中回荡。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这微弱的指引能否带领他们找到希望,甚至不知道“希望”是否真的存在。
但她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刀,他拎着一个小皮袋走来。
“校尉,喝口酒暖暖身子。”他递过皮袋,“最后一点了,从堡垒地窖里找到的。”
楚冰云接过,喝了一口。劣质的烈酒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暖意。
“想起以前了?”老刀在她身边坐下。
“嗯。想起你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刀都握不稳。”
老刀嘿嘿笑了,脸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扭动:“那时候才十七岁。现在……老了。”
“我们都老了。”楚冰云又喝了一口酒,把皮袋递回去,“但还得继续打。”
“是啊。”老刀望着北方,“校尉,你说……如果真找到了那个什么祖源,世界能恢复原样吗?”
楚冰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篝火渐渐熄灭,夜色浓重如墨。在山坳中,一百一十七个逃亡者沉入不安的睡眠,准备迎接明天的道路。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极北深处,在永冻荒原的尽头,某种古老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遥远的牵引,第一次,在漫长的沉睡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