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问:“可是……那几家凭什么帮咱们?人家凭什么替咱们擦屁股?”
洪安脸上那笑收了几分,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这就是我今天约你出来的原因。”
“这件事,要辛苦你一趟。”
刘东一愣:“辛苦我?什么意思?”
洪安不紧不慢地说:“你下去待一阵子。”
刘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坐直了:“下去?下哪儿去?洪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把我贬出郡城?”
刘东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在郡城待得好好的,忽然被人说“下去待一阵子”,换谁都得急。
洪安抬手往下压了压,语气不紧不慢:“刘兄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不是要动你的官职!”
刘东深呼吸了两口气,勉强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瞪着洪安等他往下说。
洪安这才开口:“牛宏文要走了,这事你听说了吧?”
刘东点了点头:“也听说了。”
“人家要调回京城去,背后有太子那边的关系,咱们惹不起。”
“万年县那批粮食他一个子儿都没往郡城交,全都私下处置了。”
“柳宗义连个屁都没放,还笑呵呵地夸他办事靠谱。”
说到这儿,刘东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几分酸意。
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
犯了事也有人兜着,哪像他们,出了事只能自己想办法填窟窿。
洪安说:“对。”
“牛宏文咱们惹不起。”
“可他一旦走了,安平县和万年县就空了。”
“两个县衙一个主官都没有,这像话么?”
刘东听到这儿,心里头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皱着眉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下去暂代县令?”
洪安点了点头:“对,你是郡丞,下去代理两县的政务,名正言顺。”
“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刘东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洪安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身为郡丞,下去代理县令,从品级上说得过去,也不算降职。
可刘东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洪安这个人,他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心眼多得像筛子眼儿。
这事要是有好处,能轮得到自己?
刘东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洪兄,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让我下去,肯定不只是为了代理县令这么简单。”
“到底要干什么,你直说。”
洪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刘东的肩膀,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这时候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身上的绸缎料子,在茶馆昏暗的光线里头都泛着光。
左边那个面皮白净,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吟吟的,正是云家的二公子云逸飞。
右边那个年长几岁,身材魁梧些,脸上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富态,是金家的金不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雅间,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
洪安之所以来晚了,就是等他们两个,一起来的!
刘东看见这两个人的一刹那,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头那股子一直悬着的不安,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转头看向洪安,洪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刘东心里头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洪安今天约他出来,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
这背后,是云家和金家在推。
他刘东,不过是被推到前头的那颗棋子罢了。
云逸飞先开了口,朝刘东拱了拱手,笑吟吟地说:“刘郡丞,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金不换也跟着打了个招呼,语气热络得很:“刘兄,咱们可是少见?”
刘东看着这两张笑脸,心里头翻了好几个个儿。
沉默了几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来,拱了拱手:“云公子,金爷,二位怎么来了?”
云逸飞也不客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折扇搁在桌上:“听洪兄说刘兄在这儿喝茶,我跟不换兄正好在附近,就过来坐坐,凑个热闹。”
金不换也在旁边坐下了,肥厚的脸上笑呵呵的,看着一团和气。
刘东心里一阵腹诽,还在附近?
怕是专门来的!
但这些话心里知道就是,不用说出去!
面子还是要给的!
洪安这时候看了刘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刘兄,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二位公子也听说了,都觉得不错。”
刘东心里头又是骂娘又是叹气。
事到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洪安让他下去,压根就不是什么“暂代县令”那么简单。
这是洪安跟云家金家早就商量好的局,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他今天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别说粮食的事情兜不住了,恐怕明天在郡城还能不能站稳脚跟都是个问题。
刘东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头,但还是硬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