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秉宗从前是在江湖上混迹过好一阵子的，虽然眼下做了国师，但京中这些世族最在乎的规矩，以及时时挂在嘴边的礼仪体统，在他看来，啥也不是。

本来他是打算直接让人在膳厅中，摆上长桌与凳子，让那些文吏还有旧相识的武丁们，跟着他还有江明棠坐在一起用饭。

也不必分什么上下级了，免得大家都不自在，还疏远了关系。

再在席间，领着徒儿同他们喝上几杯酒，培养同僚之谊的同时，也能好好庆祝一番。

但裴景衡的到来，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多重顾虑之下，最终杨秉宗决定，让其余的文吏和武丁一起去偏厅就座。

只留太子殿下，他，两位少监，以及小明棠这些算是主事官的人，待在膳厅用饭。

然而当他吩咐武丁们，撤掉已经摆好的桌椅时，却被裴景衡拦住了，让他就按原本的安排来行事即可，不必为他再做调整。

杨秉宗犹豫了下：“殿下，这是否有些不合适？”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规矩，与下属一起用饭，可太子殿下不行啊。

好歹是皇室储君，这点礼仪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让他跟这些没有官品的文吏，以及从前在江湖上流窜，甚至还被官府通缉过的武丁们，挤在一起同桌用饭，别的不说，万一席间有人不懂规矩，惹他生气了，再治他们一个藐视天颜的罪过，那可就不妙了。

要是再有人把这事儿传扬了出去，御史台那帮老家伙不会放过司天院的，势必会抓着他们不放。

尤其小明棠刚刚才立了功，他们定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抓她的把柄。

裴景衡自然也能想到这些，明白杨秉宗的顾虑，他开口道：“不论今夜席间发生任何事，孤都不会怪罪你们。”

“旁人若是乱嚼舌根，你便让他们去东宫说项。”

听见他这两句话，杨秉宗也有了底气，当即笑呵呵地照办了。

等所有人都聚集过来了，按常理来说，应该是身份最为尊贵的储君殿下，坐在上首主位。

杨秉宗坐他的左侧一位，然后是江明棠，两位少监则是坐在右侧，其余文吏武丁按序就座

结果裴景衡压根入席的时候，拒绝了杨秉宗的恭请，温和说道：“今夜孤是以司天院监事的职名，来参加这场庆功宴的，国师才是院正，所以还是你坐在主位上吧。”

储君殿下的话，谁敢违背？

于是杨秉宗只好自己坐在了主位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裴景衡，自然而然地落座左侧首位，坐在了他徒儿旁边。

他在心下深深叹了口气。

这下他无比确定了。

太子殿下就是还惦记着小明棠！

好在徒儿不是个糊涂的，分得清仕途跟情爱，哪个更重要，不必担心她被殿下拐跑。

宴席开始后，起先碍于裴景衡在场，众人还有些拘束，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有些人连头都不敢抬。

但不久后，杨秉宗举起酒盏，邀大家一起向江明棠道贺，场面总算是缓和了些许，不再那么僵硬了。

随后，在江明棠站起来先后敬了杨秉宗跟裴景衡，两位少监大人，以及在场众人，又说了一番客套话之后，三四杯酒下了肚，大家的拘谨都褪去了不少，整个氛围开始渐渐变得轻快而又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