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玻璃上的霜花确实像幅朦胧的画,路灯的光透进来,晕成一片毛茸茸的橘黄。她忽然有了灵感,指尖落在琴键上,即兴弹了段变奏,把霜花的朦胧感揉进了旋律里,尾音故意拖得长长的,像叹息又像呢喃。
林逸的吉他声立刻跟了上来,他没按谱子来,而是加了段轻快的拨弦,像雪粒落在松枝上簌簌作响,硬生生把那点缠绵的愁绪拨散了。
“你耍赖!”楚梦瑶笑着用手肘撞他,“明明该往忧伤里走,你偏要拐去欢喜那边。”
“冬日限定版《月光》嘛,”林逸弹着吉他往她身边凑了凑,琴凳本就窄,两人的肩膀很快贴在了一起,“总不能让你弹得愁眉苦脸,冻成小冰块。”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带着姜撞奶的甜香,“而且我觉得,雪天就该高兴,你看外面,”他忽然指向窗外,“有人在堆雪人。”
楚梦瑶探头去看,果然有几个学弟学妹在操场角落滚雪球,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裹了层棉花。她收回目光时,鼻尖不小心蹭到林逸的镜片,冰凉的玻璃让她缩了缩脖子,却被他伸手按住后颈。
“别动,”他的指尖带着吉他弦的粗糙感,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这里暖,多焐焐。”
后颈的皮肤瞬间发烫,楚梦瑶的心跳撞得琴凳都在颤,她慌忙低头舀姜撞奶,却差点把勺子掉进碗里。林逸低低地笑起来,吉他声也跟着晃了晃,像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烛火。
“笑什么笑,”楚梦瑶嗔怪地瞪他,“再笑我把你的姜撞奶全喝了。”
“都给你,”林逸把自己那碗推到她面前,“我不爱吃甜的。”
“骗人,”楚梦瑶揭穿他,“上次在甜品店,你把提拉米苏的奶油全刮走了。”
他被戳穿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悄悄话:“那不是甜,是你喂我吃的,不一样。”
琴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楚梦瑶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林逸的指节因为按弦泛着白,却在快要相触时,被窗外的惊呼声打断。
“雪人塌啦!”学弟学妹们的笑声混着起哄声涌进来,楚梦瑶趁机抽回手,假装整理琴谱,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林逸也清了清嗓子,低头调弦,吉他声里却泄露出藏不住的笑意。
重新练琴时,楚梦瑶总觉得指尖发飘,第三乐章的华彩部分频频出错。她懊恼地按住琴键,嗡鸣的余震震得指尖发麻:“怎么回事,明明昨天还弹得好好的。”
林逸放下吉他,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手把手帮她调整手型:“手腕太高了,放松点。”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尖,“你看,像这样,想象手心里托着团雪,既不能捏碎,又不能让它化了。”
他的手指很长,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按下和弦。楚梦瑶的注意力全在他圈在腰间的手臂上,那点肌肉的力度像张温柔的网,把她牢牢罩在里面,连心跳都跟着他的呼吸节奏走。
“感觉到了吗?”林逸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晃,“音符要像雪一样落下来,不是砸下来。”
楚梦瑶胡乱点头,忽然觉得琴房里的暖气太足了,热得她想把围巾摘下来。她刚抬手,就被林逸握住手腕:“别摘,外面冷,小心感冒。”他替她把围巾系得更紧些,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你看你,耳朵都红了,是不是热?我去开点窗。”
“别!”楚梦瑶拉住他,“开窗会进雪的,刚才那段……我再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弹琴。这次奇迹般地顺了下来,华彩部分的音阶像串珍珠滚落,连自己都惊讶地挑了挑眉。林逸在旁边用吉他轻轻伴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里的光比窗外的路灯还亮。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楚梦瑶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睛里。两人都没说话,琴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嬉笑声,像被施了魔法,把时间都放慢了。
“其实,”林逸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吉他弦,发出不成调的轻响,“我妈不光寄了姜撞奶,还寄了床厚被子,说……说琴房晚上冷,让你别总熬太晚。”
楚梦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他耳尖的红,忽然想起合唱室那幅“偷瞄的三十七分钟”,原来有些心意,早就藏在那些笨拙的关心和刻意的靠近里,像音阶里的升号,悄悄改变着旋律的走向。
“那被子呢?”她故意逗他,舀了勺他碗里的姜撞奶,甜香里带着点他指尖的温度。
“在我宿舍,”林逸的耳朵更红了,“我怕直接抱来太唐突……你要是不嫌弃,明天我拿来?”
“不嫌弃,”楚梦瑶的声音轻得像雪花,“但不用明天,现在就去拿吧,今晚我想把全曲合一遍。”
林逸的眼睛瞬间亮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到了门口又折回来,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她脖子上:“裹紧点,等我回来。”
门被带上时,楚梦瑶摸着脖子上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忽然笑出了声。她低头看着琴键上的月光,忽然明白,有些旋律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技巧多完美,而是因为弹的人和听的人,心里揣着同一份温热的心事。
窗外的雪还在下,琴房的灯一直亮着,像茫茫雪夜里的一座小岛。后来楚梦瑶常常想起那个晚上,姜撞奶的甜,吉他弦的颤,还有他系围巾时不小心碰到的下颌,都像音阶里的装饰音,琐碎却闪亮,把那段冬日的时光,谱成了最温柔的乐章。
林逸抱着被子回来时,看见楚梦瑶趴在琴键上睡着了,脸颊压着《月光》的乐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他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盖在她身上,替她把滑落的乐谱捡起来,发现页边空白处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弹钢琴,一个抱吉他,头顶飘着片小小的雪花。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落下一片羽毛。
“晚安,我的月光。”
雪还在下,琴房的暖光透过窗户,在雪地上投下一块小小的光斑,像块融化的黄油,把两个依偎的影子,都染成了甜甜的颜色。
第231章琴房里的月光与未说出口的告白
琴房的木质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和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楚梦瑶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人正笨拙地弹着《月光》的间奏,错音像调皮的星星,在旋律里跳来跳去。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推开门。
林逸果然手忙脚乱地停下,吉他斜挎在肩上,右手还悬在琴弦上方,左手按弦的指尖泛着红。“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他耳尖发烫,慌忙把吉他往琴凳旁挪了挪,试图遮住脚边散落的乐谱——上面画满了音符小人,有的顶着钢琴盖,有的抱着吉他,明显是刚画到兴头上。
楚梦瑶没戳破,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翻开琴盖:“刚在图书馆看见你落了本书,想着你肯定在这儿练琴。”她把《格里高利圣咏研究》放在琴谱架上,指尖划过烫金的书名,“看来某人说要练伴奏,不是空话啊。”
“那当然,”林逸立刻挺直背,抱起吉他调到正确的和弦,“我可是把间奏改了三个版本,保证有一个能合上你的钢琴。”他拨响琴弦,这次的旋律流畅了许多,只是在转调时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楚梦瑶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她深吸一口气,弹出第一个音符,月光般清透的旋律立刻铺满了整个琴房。林逸的吉他声紧随其后,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水,绕着钢琴的旋律蜿蜒前行。
起初还有些生涩,钢琴的跳音偶尔会和吉他的扫弦错开半拍。楚梦瑶抬眼看向他,发现林逸正盯着她的手指,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她忽然放缓节奏,在某个长音处轻轻抬手,留出半拍的空隙。
林逸立刻心领神会,吉他声也跟着慢下来,在空拍处加了个温柔的泛音,像给月光镶了圈银边。“对,就是这样!”他眼睛一亮,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起来,“刚才这里总觉得卡壳,原来要留个呼吸的空间。”
楚梦瑶笑着点头,指尖重新落下时,旋律里多了几分俏皮。她想起林逸在乐谱上画的小音符——有的戴着小帽子,有的揣着口袋,此刻那些小人仿佛活了过来,在琴键和琴弦间跳着舞。
练到间奏的合奏部分,林逸忽然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先歇会儿,我妈寄的蜂蜜柚子茶,给你加了点桂花。”他拧开盖子递过来,杯口冒着甜甜的热气,混着桂花的清香。
楚梦瑶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忽然注意到杯身上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个举着茶杯的小熊,旁边写着:“第三口最甜哦~”她忍不住抿了三口,果然第三口时,桂花的香气最浓郁,甜得恰到好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她抬眼问,阳光透过琴房的窗户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层金粉。
“上次在食堂,你打了桂花糯米藕,连汤都喝光了。”林逸说得理所当然,低头调试着吉他弦,“而且你琴谱夹里夹着的干桂花,都快被压成碎片了,我猜你肯定喜欢。”
楚梦瑶愣了愣,下意识地摸向琴谱夹——那是上个月在校园桂花树下捡的,随手夹在里面当书签,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乎乎的。
“对了,”林逸忽然想起什么,从吉他包侧袋里抽出张素描纸,“给你的,算是……合奏的灵感来源吧。”
纸上画的是琴房的窗景:窗外的桂花树探出枝条,月光透过叶隙落在钢琴上,琴键上坐着两个小人,一个弹钢琴,一个弹吉他,头顶的月光连成了串音符。画的角落写着行小字:“想和你一起,把《月光》弹成我们的歌。”
楚梦瑶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指尖捏着画纸微微发颤。她想起图书馆里那两半拼成樱花的橡皮,想起他画里总藏着的小细节,想起他弹错音时慌乱的样子——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瞬间,都藏着这样温柔的心意。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琴房的门被推开了,音乐社的学姐探进头来:“梦瑶,该去合练大合唱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哦,好,马上来!”楚梦瑶慌忙把画纸塞进琴谱夹,拿起保温杯跟学姐往外走,经过林逸身边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杯里的柚子茶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呀,对不起!”她赶紧掏纸巾去擦,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林逸红着脸摆手,等楚梦瑶走出琴房,他才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茶渍,傻笑着掏出纸巾,却舍不得擦太用力,仿佛那点甜香能留得久一点。
楚梦瑶跟着学姐往合唱教室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便利贴上的小熊好像在对她笑,她忽然想起林逸刚才改的间奏——在某个小节加了个小小的颤音,像极了心跳的声音。
她回头望了眼琴房的方向,阳光正好,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墙上,像幅流动的画。她悄悄从琴谱夹里抽出那张画,折成小小的方块放进校服口袋,指尖能摸到纸背凸起的音符线条。
“等会儿练完合唱,”她在心里悄悄说,“我要告诉你,第三个版本的间奏,我很喜欢。”
合唱教室传来同学们的笑声,楚梦瑶加快脚步,口袋里的画纸轻轻贴着她的掌心,像揣了片小小的月光。她知道,有些话不用急着说,等练完合唱,回到琴房,她会和林逸再合一遍《月光》,在那个加了颤音的小节里,用指尖的温度,把未说出口的心意,轻轻弹给他听。
琴房里,林逸正对着画纸傻笑,忽然发现吉他弦上缠着根长发,是楚梦瑶刚才经过时落下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头发绕在指尖,像收藏了根月光做的丝线,然后抱起吉他,重新弹起间奏,这次的旋律流畅又温柔,每个音符里都藏着笑。
窗外的桂花落了几片,飘进琴房,落在画纸上那个弹钢琴的小人头顶,像给她戴了顶小小的金冠。阳光、琴声、桂花香,还有藏在心底的话,都在这个午后,酿成了最甜的期待。
第230章图书馆角落的光斑与半块橡皮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总像被时光遗忘的秘境,木质书架泛着浅褐色的光,阳光穿过老式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落在楚梦瑶摊开的《西方音乐史》上。她用铅笔尖轻轻点着“巴洛克时期”那行字,耳边却飘着隔壁书架传来的沙沙声——林逸又在偷偷画她了。
“别躲了,”她没抬头,笔尖在书页边缘画了个小小的音符,“你素描本的纸声比翻书声还大。”
书架后传来笔掉在地上的轻响,接着是林逸含混的咳嗽:“没、没画你,我在画这排旧书,你看这烫金的书名多复古。”他抱着素描本站起来,耳朵尖红得发亮,画纸上果然有本摊开的《格里高利圣咏研究》,但书脊旁边,分明藏着半张楚梦瑶低头看书的侧脸,睫毛被阳光描得像镀了层金。
楚梦瑶挑眉:“那你告诉我,1600年到1750年之间,最具代表性的复调音乐大师是谁?”
林逸的脸瞬间垮下来,挠着头在她身边坐下,素描本往腿上一搁:“复调……是不是那个总写宗教音乐的?叫什么维……维瓦尔第?”
“是巴赫。”楚梦瑶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划过印着巴赫肖像的插图,“你上周还说《勃兰登堡协奏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怎么转头就忘?”
“这不是一看到你就走神嘛。”林逸小声嘟囔,从口袋里摸出块被掰成两半的橡皮,递给她一半,“给,上次你说橡皮丢了,我特意从美术室拿的,软乎乎的擦得干净。”
楚梦瑶捏着那半块樱花形状的橡皮,忽然想起上周的事——她练琴时把橡皮当音符弹飞了,随口跟他抱怨了句“找不到橡皮改错题好麻烦”,没想到他记到现在。橡皮上还留着淡淡的松节油味,是他画油画时蹭上的。
“对了,”林逸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像耳语,“下周六的校园歌手大赛,你报的那首《月光》,要不要我去给你当伴奏?”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吉他,琴盒上贴着张手绘的小月亮,“我练了半个月,保证不抢你风头。”
楚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书页上晕开个小小的墨点。她记得去年歌手大赛,林逸就是抱着这把吉他,唱了首自己写的歌,歌词里有句“琴房的灯比星星亮,因为有你在拨弦”,当时全场都在起哄,她却红着脸躲在后台,连琴弓都握不稳。
“你不怕又跑调?”她故意逗他,视线却落在他吉他盒的手绘月亮上——那月亮的弧度,和她琴谱上标注的延音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这次绝对不跑!”林逸拍着胸脯,忽然又泄气似的挠头,“其实……我找音乐社的学姐练了和声,还把歌词改了几句,你听听?”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唱起来:“图书馆的光斑在跳圆舞曲,你睫毛上的金粉,比五线谱上的音符还甜……”
旁边书架后的老太太轻咳了一声,楚梦瑶慌忙把他的嘴捂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等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远,她才松开手,瞪他:“你小声点!这里是图书馆!”
林逸笑着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往自己脸颊上按:“脸红了吧?我就知道你喜欢。”他忽然从素描本里抽出张乐谱,“其实我还写了段吉他伴奏,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小节,“和你钢琴版的《月光》能合上,像不像我们上次在琴房试的那样?”
乐谱上的音符旁画着小小的音符人,有的举着画笔,有的弹着钢琴,手牵着手围成圈。楚梦瑶的指尖拂过那些可爱的小人,忽然注意到角落有行小字:“第16小节加了个升sol,像你笑起来时的小梨涡。”
阳光慢慢移到书页的“古典主义时期”章节,楚梦瑶合上书,忽然说:“要不算了吧,我还是独奏。”
林逸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背带:“是我弹得不好吗?我再练练……”
“不是,”楚梦瑶抢过他的素描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是她上周在琴房练琴的样子,琴键上放着颗他画的糖果,“我是想……把《月光》的间奏改成钢琴与吉他合奏,你愿意吗?”
林逸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愿意!当然愿意!”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慌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我现在就去练,保证明天就能合一遍!”
楚梦瑶看着他抱着吉他盒往外跑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落在桌上半块橡皮——和她手里的正好能拼成完整的樱花。她拿起那半块橡皮,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艺术节那天,琴房窗外的樱花开了,我们去写生吧。”
书架上的老钟敲了四下,阳光的格子光斑移到了《西方音乐史》的最后一页,楚梦瑶忽然想起林逸画里的自己,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她拿出铅笔,在刚才画音符的地方补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好啊,带上你的颜料和我的琴谱。”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像在为他们伴奏。楚梦瑶把两半橡皮拼在一起,樱花的形状刚好嵌合,松节油的味道混着旧书的墨香,在空气里酿成了甜甜的味道。她忽然觉得,图书馆的时光好像被拉得很长,长到能装下所有藏在光斑里的期待——比如即将合奏的《月光》,比如樱花树下的画板,比如他画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
她翻开素描本的新一页,学着林逸的样子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抱着吉他,一个坐在钢琴前,头顶的光斑连成了串音符。画到吉他弦时,她的笔尖顿了顿,添了个小小的爱心,正好落在弦上,像个藏在旋律里的秘密。
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过,影子落在画纸上,像给那两个小人盖了个印章。楚梦瑶合上素描本时,发现林逸刚才匆忙间,把那本《格里高利圣咏研究》落在了椅子上,扉页有行他写的字:“原来圣咏的旋律,和她的笑声一样温柔。”
她把书放回书架,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像在和古老的旋律约定。阳光的格子光斑慢慢爬上书架顶层,楚梦瑶拿起那半块樱花橡皮,放进琴谱夹里,那里已经躺着不少他送的小物件——画着音符的便利贴,沾着颜料的书签,还有颗用糖纸包着的星星,里面写着“琴房见”。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回头望了眼三楼的窗口,仿佛还能看见林逸偷偷画画的身影。风里带着樱花的清香,楚梦瑶摸了摸琴谱夹里的橡皮,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她想快点回到琴房,把《月光》的乐谱再改改,给间奏加个小小的变奏,像他画里的升sol那样,藏点甜甜的小心思。
琴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吉他声,断断续续的,正是《月光》的旋律。楚梦瑶笑着加快脚步,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琴房门口,和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她知道,等会儿推门进去,林逸一定会手忙脚乱地藏起画本,而她会假装没看见,只问一句:“准备好了吗?我们来合一遍吧。”
就像所有藏在光斑里的故事那样,不用急着说破,慢慢走,慢慢画,慢慢弹,就很好。
第228章跨年夜的烟火与未说尽的告白
冬夜的风卷着碎雪掠过江面,楚梦瑶把围巾又紧了紧,指尖触到口袋里那枚银杏叶胸针,冰凉的金属混着体温,像揣了颗跳得慌张的星。老码头的木桩上挂着红灯笼,雪落在灯笼纸上,融成小小的水痕,把“新年快乐”四个字晕得毛茸茸的。
“冷不冷?”林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抱着件驼色大衣,肩头落着的雪花一靠近灯笼就化成了水,“我妈说跨年夜江边风大,特意让我给你带件厚的。”
楚梦瑶接过大衣时,鼻尖蹭到他围巾上的毛线球,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画室常用的香薰味道。“你怎么也穿这么少?”她把大衣往他身上披,指尖扫过他冻得发红的锁骨,“颁奖礼那天的西装呢?穿那个多暖和。”
“西装太正式了,”林逸笑着帮她把大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双眼睛,“跨年夜就得穿得舒服点,等会儿放烟火,跑起来也方便。”他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袋,“还给你带了热乎的,猜是什么?”
保温袋打开的瞬间,甜香混着热气漫出来——是糖炒栗子,壳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果肉圆滚滚地躺在瓷碗里,还冒着细密的白汽。“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楚梦瑶捏起一颗塞进嘴里,栗子的绵甜混着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烫得她轻轻哈气。
“上周路过零食铺,老板娘说你每年跨年夜都要买两斤,”林逸也捏起一颗,栗子的温度把他的指尖烘得发红,“还说你吃栗子总爱留一颗最大的,说要‘给新年留个甜头’。”他把碗里最大的那颗递过来,果肉上还沾着点桂花碎,“喏,今年的甜头。”
楚梦瑶接过栗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火星烫了下,慌忙缩回手,栗子却“啪嗒”掉在雪地上。两人同时弯腰去捡,额头撞在一起,闷响混着雪粒的簌簌声,在红灯笼的光晕里漾开。
“笨死了。”林逸揉着她的额头笑,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一颗栗子而已,地上脏了,我再给你剥。”
他低头剥栗子时,楚梦瑶看着他睫毛上沾的雪花,忽然想起颁奖礼后台,他也是这样低着头,认真地帮她把礼服裙摆上的线头剪掉,说“别让小细节破坏了月光”。当时她没说话,只觉得他专注的侧脸,比聚光灯下的任何画面都好看。
江面上渐渐聚拢了些人,大多是情侣,手里举着荧光棒,在雪地里跺着脚取暖。有人开始倒计时:“还有半小时!”楚梦瑶往林逸身边靠了靠,大衣的绒毛蹭到他的围巾,两人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像两条不肯分开的尾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林逸忽然问,指尖在雪地上画着圈,“高二那年艺术节结束,你说想来看江景,结果赶上暴雨,我们在码头的避雨棚里待了半宿,你还把唯一的伞让给了流浪猫。”
楚梦瑶当然记得。那晚的雨敲在棚顶噼啪响,她抱着冻得发抖的小猫,林逸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却还笑着说“看,闪电把江面照得像琴键”。后来那只猫成了琴房的常客,林逸总在画里给它添上条红色的小围巾,说“像那晚的灯笼”。
“你画的《雨夜码头》,还在画室挂着吗?”她踢了踢脚下的雪,靴底的纹路在雪地上印出细碎的花。
“当然在,”林逸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相册,翻开时雪花落在封面上,“上个月翻出来补了几笔,把避雨棚里的两个小人画得清楚了点。”照片里的画纸上,少年正把外套往女孩身上披,角落里的小猫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头顶悬着盏模糊的灯笼。
楚梦瑶的指尖抚过画里的小人,忽然发现女孩的发间别着片银杏叶,和她现在戴的胸针一模一样。“你连这个都补上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像被风吹得发飘。
“漏掉的细节,总得慢慢补全。”林逸合上相册,忽然指着江面,“你看!开始放预热的烟火了!”
几点金色的光突然在夜空炸开,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江面上。楚梦瑶抬头时,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林逸伸手替她拂去,指尖的温度顺着眼睑往心里钻。“等会儿零点的烟火,据说有爱心形状的,”他的声音低了些,混着风声像句悄悄话,“我查过天气预报,今晚云少,能看得很清楚。”
人群的欢呼声越来越响,倒计时的数字从“十”变成“五”。楚梦瑶忽然握紧林逸的手,他的掌心很暖,能把她冻得发僵的手指都焐热。“林逸,”她的声音被风卷得有点散,“颁奖礼那天没说完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逸打断她,指尖反握住她的,“我也是。”
当最后一声“零”落下时,整片夜空突然亮了起来。红色的爱心烟火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雨簌簌落下,映在江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林逸忽然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像片融化的雪花,带着烟火的温度。
“楚梦瑶,”他的声音裹在烟火的轰鸣里,却异常清晰,“从高二在琴房第一次听见你弹琴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时里面的银戒指在烟火下闪着光,戒圈上刻着交错的音符和画笔,“毕业那天在琴房没敢拿出来,现在……你愿意让我用余生,补全所有漏掉的细节吗?”
楚梦瑶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混着雪花落在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用力点头,声音被哽咽堵住,只能紧紧回握他的手——那只替她剥过栗子、修过画板、在无数个深夜为她暖过琴键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托着她的未来。
烟火还在继续,绿色的光带像藤蔓缠绕着夜空,紫色的星点落进江里,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林逸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为她量身定做的温柔。“我妈说,这叫‘旋律的契约’,”他低头看着戒指笑,“比任何誓言都靠谱。”
楚梦瑶忽然想起他画里的那句话——“月光会旧,琴声会停,但我不会走”。此刻烟火在他眼里明明灭灭,像把整个宇宙的星光都装了进去,她忽然觉得,最好的告白从来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藏在栗子里的甜,藏在画里的细节,藏在戒指上的约定——那些被时光认真接住的瞬间,才是生命中最动人的承诺。
人群渐渐散去,江面上的烟火余烬还在缓缓飘落。林逸把楚梦瑶裹进大衣里,两人并肩往回走,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被偶尔落下的烟火照亮。“对了,”楚梦瑶忽然想起什么,“画室的那幅《雨夜码头》,能不能借我挂在新家?”
“我们的新家?”林逸挑眉笑,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垂,“当然可以,不仅那幅,所有画都给你,包括以后每年画的‘跨年夜’系列——我打算画到我们头发变白,画里的两个小人拄着拐杖,还在看爱心烟火。”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两人发间,瞬间化成了水。楚梦瑶靠在林逸肩上,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混着远处隐约的烟火声,像首没有休止符的歌。她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觉得,这个跨年夜的烟火,不仅照亮了江面,更照亮了往后无数个平凡的日子——有他的日子,无论晴雨,都是值得收藏的甜。
走到码头入口时,林逸忽然停下,指着灯笼下的积雪:“你看,我们的脚印叠在一起,像不像你琴谱上的连线?”
楚梦瑶低头看去,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果然在雪地里纠缠着,被红灯笼的光晕染成温暖的橘色。她笑着点头,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像把跨年夜的烟火,永远留在了眼底。
第227章银杏道上的速写本与未寄出的信
秋阳把银杏道的影子拉得老长,楚梦瑶蹲在满地金叶里,指尖划过速写本上林逸的侧影——他正站在画架前调颜料,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碎金。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慌忙用画纸盖住本子,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
“又在画我?”林逸的声音带着笑意,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让我瞧瞧,这次把我画成什么样了——是昨天打翻调色盘的邋遢样,还是今早扛画架的傻样?”
楚梦瑶把速写本往怀里抱得更紧,耳尖发烫:“才没有……画的是银杏叶。”话虽如此,指缝却忍不住漏开条缝,被林逸趁机瞅见半张侧脸——画里的他正低头给画笔上颜料,嘴角沾着点钴蓝,眼角的笑纹被描得格外温柔,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行小字:“他说这抹蓝色像琴房窗外的天。”
“画得不错。”林逸弯腰抢过速写本,翻到前几页细细看着,“这张我扛画架的背影,肩膀画得太宽了,我可没那么壮;还有这张在食堂抢糖醋排骨的,把我画得像头小馋猪……”嘴上吐槽着,指尖却小心翼翼地拂过纸面,像在触摸易碎的星光。
楚梦瑶扑过去要抢,两人在银杏叶堆里滚作一团,速写本散落一地。林逸先爬起来,捡起张飘到脚边的画纸,忽然定住了——那是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深夜的琴房,他趴在桌上睡着,手边的画笔还沾着颜料,楚梦瑶正往他肩上盖毯子,窗外的月光在两人脚边织成银网。
“原来你偷偷画了这么多。”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画里的月光,“我还以为你只记得在速写本上画静物。”
“才不是静物。”楚梦瑶从他手里抽回画纸,脸颊埋在银杏叶里,“你上次帮我修画板,手指被钉子划破;还有你把最后一块排骨让给我,自己啃馒头……这些都不是静物。”
林逸忽然握住她的手,往银杏道深处走:“带你去个地方。”他的掌心很暖,把她的手指焐得发烫,穿过层层叠叠的金叶隧道,尽头竟是间藏在树后的小木屋,门楣上挂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梦瑶的秘密画室”。
“什么时候弄的?”楚梦瑶推开门,惊得捂住嘴。屋里的墙上贴满了她画的速写,从春天的玉兰到夏天的紫藤,每张角落都有个小小的“逸”字。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幅油画,画的是她在琴房练琴的样子,阳光从她指间漏下来,在琴键上拼出颗心。
“从你第一次把速写本藏起来开始。”林逸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看见你画的琴房角落,就知道你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上周趁你回家,把这间旧工具房收拾出来了,墙上的画都是从你速写本里偷偷描下来的——别生气,我就描了三十张,剩下的等你来补。”
楚梦瑶转身时撞进他怀里,看见他胸前别着枚银杏叶胸针,正是她画过无数次的那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里?”她摸着墙上的画,指尖触到片凸起的颜料,才发现是用油画颜料立体堆出来的,“连我画砸了的那张紫藤,你都描下来了……”
“因为你画砸了会噘嘴,画满意了会偷偷哼歌。”林逸刮了下她的鼻尖,“你以为我每次路过画室都在看风景?其实是在看你——看你把画错的线条涂成小太阳,看你对着调色盘发呆时,睫毛上沾的金粉像星星。”
木屋的角落里堆着个纸箱,林逸拖出来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画纸,全是他画的她:有在画室里对着模特皱眉的,有在食堂里举着包子傻笑的,甚至有次她感冒趴在桌上睡觉,他画了只小猫趴在她臂弯里,旁边写着“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你偷画我!”楚梦瑶拿起张画纸,上面的自己正踮脚够书架顶层的颜料,林逸在旁边画了只手托着她的腰,旁边标着“这里应该画得再稳点,别让她摔着”。
“这叫‘互偷’。”林逸拿起她的速写本,翻到某页指着说,“你画我沾了颜料的手指,我画你沾了面包屑的嘴角,很公平。”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在她速写本的空白页写下:“银杏道第17棵树下,藏着给你的颜料,是你说缺货的那支钛白。”
楚梦瑶跟着他跑到树下,果然在树洞里摸到个锡盒,里面躺着支新颜料,盒底压着张纸条:“下周去后山写生,带了你的折叠椅;颜料管我都挤了点在调色盘里,省得你又把蓝色和紫色混在一起抱怨‘调出了泥巴色’。”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梦瑶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在画室帮她拧开颜料管,那时她还嫌他手劲太大,把颜料溅到了她的白衬衫上。现在那件衬衫被她改成了画围裙,胸口的颜料渍被绣成朵小蓝花,每次系着它调色,都像被他的温度裹着。
“对了,”林逸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帆布包,“给你的,上周看见你总把画具塞在塑料袋里,蹭得都是颜料。”包上印着她画的那幅银杏道,他用马克笔添了只牵着的手,两只手指尖碰在一起,像在传递什么秘密。
楚梦瑶摸着帆布包上的画,忽然发现那只手的指甲缝里画着点蓝色——正是他上次蹭到颜料的样子。“你连这个都记得……”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低头时看见他鞋边沾着片银杏叶,和她速写本里夹着的那片形状一模一样。
“记得的可不止这些。”林逸弯腰捡起片银杏叶,在她手心里写下自己的名字,“你说过,想在毕业展上展出我们一起画的画;你说后山的枫叶红了要去写生;你说……”
“别说了。”楚梦瑶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唇,猛地缩回手,却被他顺势握住。暮色漫上来时,两人坐在银杏道上,看最后一片金叶落在速写本上,盖住了那句没写完的话——“想和你把每个季节,都画成我们的样子”。
木屋的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把墙上的画映得像活了过来。楚梦瑶翻开林逸补画的那页,发现他在她画的琴房窗外,添了轮弯月,月亮旁边写着行小字:“第227页,该画我们的第一幅合照了。”
她忽然想起早上在画室,看见他偷偷往她的颜料盒里挤钛白,想起他把自己的面包分给她一半,想起无数个被画笔和笑声填满的午后——原来最好的画,从来不在纸上,而在这些被小心收藏的瞬间里。
林逸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肘,递过支铅笔:“来,该你画了。”他指着空白页,眼里的光比屋里的灯还亮,“就画……明年春天,我们在画室门口种的那棵小银杏。”
楚梦瑶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忽然觉得,其实不用画了。因为最好的画面,已经在心里铺开了——有银杏道的金,有画室的暖,有他指尖的颜料香,还有此刻,他眼里藏不住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第226章颁奖礼前的心跳与约定
晨光透过琴房的气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楚梦瑶坐在琴凳上,指尖在琴键上悬着,却没按下——昨晚林逸手背上那个用钢笔描的小音符,此刻像颗会跳的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在想什么?”林逸抱着画框走进来,画布被防尘布盖着,只露出一角精致的雕花木框。他把画框靠在墙边,转身时瞥见楚梦瑶发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是不是在想颁奖礼的合奏?放心,我练了三个月,保证不拖后腿。”
楚梦瑶嗔怪地瞪他一眼,指尖终于落在琴键上,弹出一串轻快的琶音:“谁担心你了?我是在想……礼服的裙摆会不会太长,上台绊倒了怎么办。”话虽如此,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那袭月白色礼服昨晚被她小心翼翼挂在衣柜里,银线绣的音符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星星缀在了布上。
林逸走过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给你的。”打开一看,是枚小巧的银质胸针,造型是片银杏叶,叶尖坠着颗极小的蓝宝石,“别在礼服上,既好看,又能压住裙摆,一举两得。”
楚梦瑶捏起胸针,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抬头时,正对上林逸的目光,他眼里的认真像琴键上的白键,干净又清晰。“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银杏叶?”她记得只在闲聊时提过一次,说秋天琴房外的银杏落下来,像铺了层金毯子。
“因为你说过呀。”林逸挠挠头,耳尖有点红,“你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落了光,我就记下来了。”他顿了顿,走到墙边掀开防尘布,“给你的颁奖礼礼物,提前剧透一下。”
画布上是幅油画,画的是深秋的琴房窗外:金黄的银杏叶落满窗台,楚梦瑶坐在琴前,侧脸被夕阳镀上层暖光,指尖正落在《初雪》的琴谱上,旁边卧着只橘猫(正是琴房那只流浪猫),爪子搭在琴凳边,尾巴卷着片银杏叶。画的角落有行小字:“琴键上的月光,是偷不走的时光。”
“画得真好。”楚梦瑶凑近看,忽然发现画里自己的发间别着片银杏叶,和胸针的样式一模一样,“连这个细节都记得……”
“必须记得呀。”林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颁奖礼结束后,我们去银杏林走走吧?听说那边新修了木栈道,落叶踩上去沙沙响,特别好听。”
楚梦瑶转身时,差点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衬衫,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好啊,”她稳住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针,“不过……你确定合奏真的没问题?我可是会严格要求的哦。”
“绝对没问题!”林逸立刻挺直腰板,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我把《瑶瑶的练习曲》改编成了四手联弹,左手部分我都练烂了,保证比右手还熟练!”他说着就坐到琴凳另一侧,手指翻飞地弹起低音声部,旋律轻快得像小鹿在跳。
楚梦瑶笑着加入,高音声部像只小鸟,和低音声部的小鹿追逐着,琴房里顿时飘满了活泼的音符。弹到高潮处,两人的手臂不小心撞在一起,相视一笑,眼里的默契比乐谱上的连线还紧密。
练了几遍合奏,楚梦瑶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录音笔:“刚才那段太好听了,录下来吧?万一颁奖礼紧张忘谱了,还能偷偷听听。”林逸赶紧点头,看着她按下录音键,眼里的期待像被阳光晒化的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中午时分,学生会的人来通知,说颁奖礼的流程已经敲定,下午三点正式开始。楚梦瑶回宿舍换礼服时,发现枕头上放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是双米白色的低跟皮鞋,鞋面上缝着圈细小的珍珠,走起路来会轻轻晃动,像踩着串会发光的露珠。盒子里还有张便签,是林逸的字迹:“特意选了低跟的,不会崴脚,也不会绊到裙摆——你的专属‘防绊倒神器’。”
楚梦瑶捏着便签笑出声,忽然觉得,这个总是记得她随口一提的男生,像本写满了她名字的诗集,每一页都藏着温柔的注解。她小心地把胸针别在礼服领口,珍珠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镜中的自己穿着月白礼服,银线音符随着动作轻轻闪烁,像把星星穿在了身上。
回到琴房时,林逸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他穿了件浅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格外挺拔。看见楚梦瑶进来,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瞬间亮了:“好看……像月光做的人。”
“油嘴滑舌。”楚梦瑶脸颊发烫,快步走到钢琴边,“快练最后一遍合奏,别到时候掉链子。”
林逸赶紧跟过去,手指却有些发颤——她站在琴边的样子,比画里好看一百倍,银线在阳光下流转,发间的银杏胸针闪着光,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琴键上,可指尖落下时,还是不小心错了个音。
“分心了哦。”楚梦瑶挑眉看他,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林大画家,可得专心点。”
“马上专心!”林逸赶紧调整呼吸,心里却像有只小鹿在乱撞,撞得他指尖都麻了。
下午两点半,两人跟着学生会的人往大礼堂走。路上遇见不少参加颁奖礼的师生,有人笑着打趣:“楚梦瑶今天像公主!”楚梦瑶笑着点头,悄悄拽了拽林逸的袖子——他的领带歪了。林逸低头时,看见她发间的银杏胸针在阳光下闪,忽然觉得,这辈子看过的所有风景,都不如此刻她眼里的光。
后台休息室里,其他获奖者都在紧张地准备着。楚梦瑶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给她补最后一点腮红。镜子里忽然映出林逸的脸,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水珠:“喝点水,润润喉。”
“谢谢。”楚梦瑶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两人像被电流击了一下,同时缩回手,又同时笑了。旁边的化妆师捂着嘴偷笑:“你们俩呀,比获奖作品还甜。”
三点整,主持人宣布颁奖礼开始。聚光灯亮起时,楚梦瑶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林逸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就当是在琴房练琴,只有我们两个。”他的声音像定心丸,楚梦瑶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上舞台。
台下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楚梦瑶一眼就看见前排坐着琴房的流浪猫——不知是谁把它抱来了,正窝在个软垫上,尾巴悠闲地晃着,像个尽职的观众。她忍不住笑了,紧张感一下子少了大半。
颁发“最佳音乐创作奖”时,楚梦瑶走上领奖台,接过证书的瞬间,忽然听见林逸在台下轻轻哼起《瑶瑶的练习曲》的调子,她立刻挺直背,声音清亮地说:“这首曲子,是写给一个总记得我小小心愿的人,也是写给所有在平凡日子里,用心收集温暖的人。”
台下的林逸用力鼓掌,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
最激动的是合奏环节。当两人坐在钢琴前,聚光灯打在琴键上,楚梦瑶忽然觉得,三个月来的紧张、期待、练习,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林逸的左手和她的右手同时落下,旋律像条清澈的小溪,在舞台上蜿蜒流淌——他果然没说谎,低音声部稳得像磐石,高音声部飘得像云朵,合在一起时,连空气都变得软软的,像裹了层棉花糖。
弹到中段,楚梦瑶忽然想起画里的场景:银杏叶、流浪猫、琴键上的月光……指尖的力度不知不觉加重了些,旋律里多了份沉甸甸的温柔。林逸立刻接收到,低音声部随之变得浑厚,像在说“我在呢”。
曲终时,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楚梦瑶转头看林逸,他的额角渗着细汗,眼里却闪着光,像藏了片星空。两人起身鞠躬时,她发间的银杏胸针和他西装口袋露出的银杏叶手帕(是她送的),在灯光下遥遥相对,像个藏不住的秘密。
后台卸妆时,楚梦瑶把胸针小心翼翼摘下来,放进丝绒盒子里。林逸凑过来看:“喜欢吗?”
“喜欢。”她抬头,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像片银杏叶轻轻落在上面,“奖励你的,合奏超棒!”
林逸愣在原地,手捂着脸颊,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楚梦瑶笑着跑开,裙摆上的银线音符闪闪烁烁,像在嘲笑他的呆样,又像在庆祝这个甜甜的瞬间。
“喂!等等我!”林逸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像首没唱完的歌,轻快又雀跃。
颁奖礼的喧嚣渐渐散去,暮色漫进礼堂的窗。楚梦瑶坐在琴房的窗边,看着林逸把那幅油画小心地挂在墙上,忽然觉得,最好的奖励从来不是证书和掌声,而是身边这个会把她的每句话都当真的人,是琴键上交织的旋律,是此刻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暖暖的感觉。
林逸挂好画,转身时,正对上她的目光。晚风掀起窗帘,带着银杏叶的清香,把两人的影子吹得很近很近,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音符,凑成了首没有休止符的歌。
冬夜的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顺着琴房的气窗漏进来,在地板上拼出半阙残缺的谱子。楚梦瑶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初雪》的旋律卡在最后一个和弦上,反复试了三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熬汤时忘了放糖,暖意里藏着说不出的涩。
“这里的升sol该再沉一点。”林逸的声音从画架后传来,他正对着月光调颜料,钴蓝与钛白在调色盘上晕开,像把夜空揉进了颜料里。“你上次在初雪天弹的版本,尾音带着点颤音,像踩在雪上打滑的慌张,比现在这版更活。”
楚梦瑶抬眼时,正撞见他沾着颜料的指尖悬在画布上方,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深夜,他抱着画板闯进琴房,说“借块地方躲躲宿管”,结果把画架支在角落,一画就是半宿——那天他画的是琴房窗外的玉兰,花瓣上还沾着她偷偷放的小灯串,在画布上泛着暖黄的光。
“总觉得不对劲。”她挪了挪琴凳,月光恰好照在琴谱的某一页,那里有行用铅笔写的小字:“12月14日,他说雪天适合画月光。”是她随手记的,当时只觉得这句话好听,此刻再看,倒像句没头没尾的诗。
林逸放下画笔走过来,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松节油的味道。他的指尖比琴键凉,按下去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那个卡壳的和弦忽然活了——升sol沉下去的瞬间,降mi轻轻浮上来,像雪落在梅枝上,重一分嫌沉,轻一分又嫌飘。
“你看,”他低头时,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弹琴和画画一样,得留口气。就像你上次在画展上说我画里的银杏叶‘太满了’,音乐也得有缝,才能让听的人把心事塞进去。”
楚梦瑶的指尖发烫,猛地抽回手时带响了一串琶音,像慌乱中打翻了月光。她转头看向画架,画布上已经有了琴房的轮廓:月光斜斜切过琴键,琴凳上搭着件灰色外套(是他借给她的那件),角落里的暖气片还冒着淡淡的白汽——连她下午落在琴房的半块姜糖,都被他画在了窗台边,玻璃纸反射着细碎的光。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惊讶地走过去,才发现画布右下角藏着个小小的落款:“赠瑶瑶”,字迹被颜料盖了一半,却看得真切。
“从你卡壳开始。”林逸挠挠头,指腹蹭过画布上的姜糖,“刚才看见你盯着它走神,就添上了。你总说姜糖能治弹琴弹僵的手指,我妈寄了两罐,在你琴凳抽屉里。”
琴凳抽屉果然躺着个锡罐,打开时姜香混着焦糖味漫出来,和琴房里的松节油、松香气息缠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楚梦瑶捏了块放进嘴里,辣甜的暖流从喉咙淌到胃里,忽然想起上周他冒雪跑出去,就是为了给她买这个——当时她随口说“姜糖吃完了”,其实是想找个借口让他早点回宿舍。
“对了,颁奖礼的礼服我妈也寄来了,”林逸忽然从帆布包翻出个防尘袋,“她说这颜色衬你弹琴的样子,我也觉得……”话没说完就被她抢过袋子,拉链“刺啦”一声拉开,月白色的连衣裙落在月光里,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像把琴键上的月光缝成了布。
“太、太正式了吧?”楚梦瑶的指尖拂过银线绣的音符,忽然想起他画展上那幅肖像画——画里的自己穿着校服,却别了枚银质音符胸针,和裙子上的绣纹竟是同个样式。
“正式点好。”林逸的声音低了些,“王老师说那幅画能拿金奖,上台总得穿得像样点。”他顿了顿,忽然从画架后拖出个纸箱,“还有这个,你上次说喜欢老钢琴,我在旧货市场淘的谱架,雕花和你琴上的一样。”
谱架是胡桃木的,边角磨得发亮,雕花藤蔓里卡着张泛黄的乐谱,是首没见过的曲子,标题处写着《瑶瑶的练习曲》,字迹和画布落款如出一辙。楚梦瑶翻开时,掉出张便签,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琴弓追一只猫,旁边写:“像不像你上次追琴房的流浪猫,把松香蹭了一身?”
她忽然想起那天的场景:她蹲在琴房后巷喂猫,林逸举着画板躲在树后,被她抓包时,颜料蹭了满袖口。当时他红着脸说“采风”,原来画的是那个瞬间——后来那幅画被他藏在画室最里层,她偶然瞥见一眼,画里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这首曲子……”楚梦瑶的指尖划过音符,调子轻快得像猫爪踩过琴键。
“还没写完,”林逸忽然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过来,“想等你颁奖礼那天,作为安可曲弹。”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抖了抖,“其实……我偷偷练了好久钢琴,想到时候跟你合奏。”
楚梦瑶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被打乱的乐谱。她看着他指尖的薄茧——以前只有握画笔磨出的茧,现在指腹多了层弹琴人的茧,泛着淡淡的红。她忽然想起来。
我很想你,非常想你,没有你能死的想念,你是否相信我,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