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楼望和的眼睛真就应了沈清鸢那句话——有了起色。
眼前不再是混沌一片,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和大概的轮廓了。虽然透玉瞳还使不出来,但至少不用人牵着走路。这让他心里那团焦躁的火稍微平息了一点。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沈清鸢把药碗重重放在他手里,语气不善。
楼望和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她模糊的身影发呆。他笑了笑,把药灌了下去。苦味比前几日轻了些,是秦九真调整了方子,去了龙胆草,添了一味清甘的玉竹。
“今天出发。”他说。
沈清鸢没有反对。她早已收拾好了行装,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应急的玉具,还有秦九真从熔洞里带出来的火玉髓。火玉髓性烈,对邪玉有天然的克制之力,带上防身总没错。
临行前,楼和应把楼望和单独叫到房里。老头子的语气难得地郑重:“这次去玉河村,不要逞强。你的眼睛还没好全,遇事多让清鸢和九真顶上去。别什么事都往里冲,跟个愣头青似的。”
“知道了,爹。”楼望和应了一声。
“你知道个屁。”楼和应哼了一声,“你每次说知道了,转头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告诉你,沈家那丫头对你是有心的。你要真把自己折腾残了,对得起人家天天守着你?”
楼望和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
楼和应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坠,递到他手里:“这是你娘留下的‘安神玉’,戴上。虽然不及透玉瞳,但能帮你稳住心神,不受邪玉侵扰。”
楼望和接过玉坠,触手冰凉,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润玉能。他握紧玉坠,贴身收好。
“走吧。”楼和应挥了挥手,背过身去,“记住,玉河村的事如果查不下去,就回来。天塌下来,有你爹顶着。”
楼望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门。
一行三人离开山谷,朝昆仑玉墟东侧的玉河村进发。秦九真在前面带路,沈清鸢走在楼望和身侧,不时提醒他脚下的路况。楼望和虽然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但走山路还是吃力,好几次踩到碎石险些摔倒,都被沈清鸢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慢点。”沈清鸢皱着眉。
“没事,能走。”楼望和嘴上逞强,脚下的步子到底还是放稳了些。
走了一个多时辰,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山路两旁的草木渐渐稀疏,露出大片裸露的岩土。这些岩土的颜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腥甜腥甜的,闻多了让人头晕。
“快到了。”秦九真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玉河村。”
三人翻过山梁,站在高处俯瞰,玉河村的全貌尽收眼底。村子不大,坐落在两山之间,一条河流从村中穿过。可让三人同时变了脸色的,是那条河。
河水是乳白色的。
那不是混浊的白,而是一种浓郁得发亮的乳白,像是有人在河里倒进了成吨的牛奶。河水流动得极慢,泛着一层诡异的荧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河滩上的石头大多变成了玉质,表面光滑温润,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这水有问题。”沈清鸢蹙眉,“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邪玉的气息。”
楼望和吸了吸鼻子,那股腥甜味更浓了。他眯起眼睛,试图用透玉瞳观察,可刚催动目力,眼眶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扎了进去。
“别用。”沈清鸢按住他的手臂,“你眼睛没好全,强行催动只会加重损伤。用安神玉。”
楼望和咬了咬牙,把那股剧痛压下去,从怀里掏出安神玉握在掌心。玉坠的凉意顺着手心蔓延至全身,将那股腥甜带来的烦躁感驱散了不少。
“进村看看。”他说。
三人沿着山道下到村口。一进村,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整个村子死气沉沉,没有狗吠,没有鸡鸣,连风刮过屋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有些门板上还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条,像是要防止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
“有人吗?”秦九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黏稠的呼吸。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往里走。走到村子中央,终于看见了一个人。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蹲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他佝偻着身子,双手浸泡在乳白色的河水里,嘴里念念有词。
“大爷。”秦九真上前一步,出声唤道。
老头没有反应。
秦九真提高音量:“大爷!你泡这水干什么?这水有问题!”
老头缓缓转过头来。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老头的整张脸都变成了灰白色,眼窝深陷,两颊干枯,嘴唇干裂得流着黑血。他的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乳白色,和河水一模一样,空洞地望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