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 谷中无日月,瞳中有星河

楼望和放下干粮:“需要什么条件?”

秦九真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变。

“冰飘花玉髓,至少三百年份的。还要一个血脉近亲的人,以自身精血为引。”

山谷里安静下来。

三百年份的冰飘花玉髓,整个玉石界都找不出几块。楼家的库房里倒是有一块,但那块玉髓是楼和应留着续命用的——老爷子早年受过重伤,每年冬天都要靠玉髓温养经脉,不然连床都下不来。

“还有别的办法吗?”楼望和问。

秦九真摇头:“古籍上只写了这一种。”

“那就找。”沈清鸢站起身,“天下这么大,总不止一块玉髓。”

“我去。”楼望和说。

“你这样子怎么去?”秦九真急了,“你现在就是个——”

“瞎子。”楼望和替他把话说完,“瞎子怎么了?瞎子就不能走路了?”

秦九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认识楼望和这么久,头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见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顽固的倔强。

他见过楼望和在赌石台上意气风发,见过他在解石刀前冷静沉稳,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一个看不见的人,要去找一块不知道在哪里的玉髓。

听起来很蠢。

但有时候,蠢也是一种力量。

“我陪你。”沈清鸢说。

“还有我。”秦九真拍了拍胸口,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哎哟我的妈呀,这伤什么时候能好。”

楼望和没有说谢谢。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朝山谷外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竹竿敲在石头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沈清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登顶,是跌到谷底之后,还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三天后,他们走出滇西深山,来到一个叫云甸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铺着青石板。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上的云。镇子虽小,却是滇西通往东南亚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的玉商常常在这里歇脚。

秦九真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又出去打听消息。傍晚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黑石盟的人已经到了。”他压低声音,“镇上至少有三拨人,都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听说夜沧澜派了‘邪玉傀儡’,三个。”

“三个?”沈清鸢皱眉。

邪玉傀儡是黑石盟最精锐的杀手,以邪玉灌体,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圣殿之战前,整个黑石盟也只有五具这样的傀儡。现在居然派了三个过来,看来夜沧澜是铁了心要趁楼望和失明,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楼望和问。

“不知道。”秦九真摇头,“但我看见他们在镇外的废弃矿场里聚集,似乎在准备什么东西。”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在布阵。”

“什么阵?”

“邪玉阵的变体。用邪玉做成陷阱,等人往里钻。”楼望和站起身,“我以前看得见的时候,这种阵法一眼就能看穿。现在——”他顿了顿,“现在得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

秦九真愣住:“你是说——”

“将计就计。”沈清鸢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们布阵,我们就踩进去。踩进去,才知道阵眼在哪里。”

“可他现在看不见啊。”秦九真指着楼望和。

“看不见有看不见的打法。”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清鸢,把你的玉佛给我。”

沈清鸢解下脖子上的弥勒玉佛,放在楼望和手心里。玉佛温润,触手生暖。楼望和握着它,闭上眼睛。

“这东西能感应邪玉的气息。越靠近邪玉,温度越低。”他说,“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变化。”

秦九真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沈清鸢问。

“我在想,夜沧澜那老狐狸要是知道他派了三个傀儡来对付一个瞎子,结果还吃了亏,脸会不会气绿。”

“先别高兴得太早。”楼望和把玉佛还给沈清鸢,“今晚,我们去那个废弃矿场看看。”

夜色深沉。云甸镇外废弃的矿场,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废弃的矿车歪倒在路旁,铁轨被荒草掩埋,月光照下来,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惨白。

三个黑影站在矿场中央,一动不动,像三尊石像。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皮肤表面布满暗紫色的纹路——那是邪玉侵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