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标准之战

“还在审。但据那边的线人传话,主审法官是英国籍,和科尔咨询集团的法务部门有过合作关系。”

林凡没有说话。

电梯的镜面壁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

“林哥?”

“嗯。”

“要我做什么?”

林凡想了几秒。

“查一下科尔咨询集团和英国籍法官之间的关系链。”他说,“不要求查到证据——只需要查到‘关系’。”

“这个可以。”陈铮说,“还有吗?”

“还有一个。”

“什么?”

“帮我查一下——”林凡抬头,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科尔咨询集团在瑞士本土的游说记录。重点是,他们在瑞士政府层面,有多少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哥,”陈铮的声音压低,“你这是要——”

“不是现在。”林凡打断他,“但总有一天用得上。”

挂掉电话,电梯门开了。

门外,苏晚晴牵着笑笑,正等着他。

“爸爸!”笑笑跑过来,举起手里的泰迪熊,“小熊也看到你赢了!我抱着小熊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林凡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是吗?那小熊有没有鼓掌?”

“有!”笑笑把泰迪熊的两只爪子往中间一拍,“这样!”

林凡笑了,揉了揉笑笑的头发。苏晚晴走过来,把一朵日内瓦湖边摘的小野花插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这是什么?”

“奖励。”苏晚晴说,“给全天下最会打怪兽的爸爸。”

林凡握住她的手。

“一个怪兽打完了,”他说,“还有一堆怪兽在后面排队。”

“那就一个一个打。”苏晚晴说,“反正我们家,有专门的怪兽猎人。”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笑笑。

笑笑抱紧泰迪熊,仰起脸:“还有小熊!小熊也帮忙!”

林凡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

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妻子,走出万国宫的大门。

夕阳把日内瓦湖烧成金色。勃朗峰的雪顶在远处亮得像一座灯塔。

夜色深沉。

万豪酒店,顶楼总统套房。

维克托·科尔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日内瓦湖的夜景。湖面上零星的游船灯光,像碎了的星星撒在水面上。

桌上摊着一份今天的会议纪要。最后一页,用红笔圈着一行字:

“23票赞成,2票弃权。”

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来。”

助手走进来,神色恭敬:“先生,瑞士联邦经济部的洛桑先生回电话了。”

“怎么说?”

“他说——对中国的标准,瑞士没有理由反对。他说,中国这次准备得太充分了。”

科尔没有说话。

助手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他还说,想和您确认一下之前谈的那个关于扶持本土标准的事宜,什么时候继续推进。”

科尔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白发,鹰鼻,深深凹陷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告诉洛桑,扶持本土标准的事宜暂时搁置。”他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科尔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万国宫方向的灯火,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湖水。

“他在做什么?”他忽然问。

助手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科尔说的“他”是谁:“林凡已经回酒店了。晚饭后带着女儿在湖边散了步,然后去了酒店的游泳池,陪女儿游了四十分钟。现在——”他看了看手表,“应该已经睡了。”

“睡觉?”

“对。带着女儿一起睡的。他妻子也在同一间房。”

科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是一种奇怪的笑——没有温度,只有某种专业人士对同行的欣赏。

“赢了ISO,被冻结了两亿,三天后还有欧盟的听证会——”科尔说,“他居然还能陪女儿游泳。”

助手不敢接话。

科尔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份密封的信封。

“明天早上,把这个交给《日内瓦论坛报》的经济版编辑。”

助手接过信封,但没有马上离开:“先生,这里面是——”

“一份关于中国‘笑笑’集团在欧洲进行‘不正当竞争’的深度调查报告。”科尔说,“文章明天见报。”

助手心领神会:“要卡在他启程回国之前发酵是最好的。”

科尔重新转向窗外。

“ISO只是第一局。”他说,“标准的制定有ISO体系,但标准的落地,在欧洲,还有反垄断审查、消费者权益保护、海关准入——每一个环节,都可以成为战场。”

他顿了顿。

“他不是要保护他的女儿吗?”

“那就让他试试,能不能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湖面。

万国宫的旗帜,在夜色里孤独地飘着。

而同一时刻,林凡正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在夜色里像浮在黑暗中的一颗星。

桌面上有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名字是——“科尔咨询集团”。

里面已经放了三十二份文档。

他听见身后的推门声,没有回头。苏晚晴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还不睡?”

“查点东西。”

苏晚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屏幕。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法文、德文——商业注册、诉讼记录、游说备案、媒体报道、学术论文引用——像一片灰色的海。

“这是那个人的?”她问。

“嗯。”

“找到了什么?”

林凡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一个逻辑。”

“什么逻辑?”

“一个不用自己的痕迹打仗的逻辑。”林凡说,“他从来不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他的游说记录永远是口头传达。他的决策下面永远有至少三层执行者。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证据,都追查不到他身上。”

苏晚晴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林凡合上电脑,抬头看向远处的万豪酒店。

顶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颗嵌在夜色里的子弹。

“不需要追查到他。”林凡说,“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从不留下痕迹,就足够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林凡说,“有人在等他留痕迹。”

他站起来,把手搭在苏晚晴肩上。

“走吧,睡觉。明天还有最后一天。”

“明天是投票后的总结会吧?”

“对。”林凡说,“总结会。然后回国。”

他们走进房间。床上,笑笑抱着泰迪熊,睡得很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小姑娘的脸颊上,像一层薄薄的银。

林凡轻轻把窗帘拉严。

月光消失了。

但小姑娘怀里的泰迪熊,在黑暗里似乎还在发着微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