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抹去额头的汗,转身对惊魂未定的炉长道:“今日当值技师、工匠,每人加发半月薪俸。但从明日起,全厂开展设备隐患排查,所有转炉必须加装温度预警铜铃——用不同音色的铜铃对应不同温区,听见铃声就知道哪里出问题。”
“臣遵命!”炉长叩首领命。
离了车间,李易登上铁脊城墙。
从墙头望去,整座山谷已被工业设施覆盖:钢厂东侧是刚刚奠基的蒸汽机车制造厂,西侧是火炮铸造车间,北坡上是格物院西南分院的三层砖楼,楼顶矗立着两根三十丈高的电报天线塔。
更远处,新修的岭南铁路支线如黑蛇蜿蜒入山,一列满载煤炭的蒸汽机车正喷着白烟驶入卸货区。
“殿下看那边。”墨衡指向西南天际。
初升的日光下,一条银线般的铁路正穿山越岭向云州延伸。
那是刚刚贯通的云州铁路主线,此刻应当已有工程列车在试运行。
李易从怀中取出巴掌大的电报接收器——这是格物院微型化的第三代产品,外壳以黄铜打造,旋钮上刻着精密刻度。
他转动旋钮,接收器里传出“滴滴”的电码声。
随行译电官迅速记录,片刻后呈上译稿:“金沙江大桥荷载测试通过,首列工程车已安全驶抵云州府城南站。许玄监正报:云州至骠国边境支线勘探完成,请示是否同步开建。”
李易略一思索:“回电:准。但须以收服人心为先,招募骠国、女王国青壮参与筑路,工钱与大唐匠户同酬,技术骨干可授‘路桥郎’衔。另,调拨磺胺粉五百斤、奎宁三百瓶随医疗队入骠。”
译电官躬身退下拟稿。
段纶此时上前,面色凝重地递上一封密函:“殿下,苏定方大将军八百里加急。”
李易展开密函,眉头渐渐蹙紧。
函中禀报:十字航海公会残部并未溃散,反而在暹罗湾东南的荒岛建立据点,掳掠当地土人修筑堡垒,且疑似获得佛郎机国暗中输送的后膛炮。
更棘手的是,公会放出风声,称愿以“每艘击沉大唐商船赏银五千两”的价格,招募南洋各地海盗共同对抗大唐。
“这是要打一场海上持久战啊。”李易将密函递给冯盎。
冯盎阅后冷笑:“区区海盗,也敢与大唐水师叫板?刘仁轨将军的特混舰队已在占城待命,镇远、靖远二舰新装的后膛速射炮,射程可达五里,精度较旧式前膛炮提升三成。”
“不可轻敌。”李易摇头,“海盗擅长的不是正面决战,而是袭扰商路、劫掠落单船只。大唐如今每月从广州、泉州、明州发往波斯湾的商船不下百艘,若处处派军舰护航,水师再强也分身乏术。”
他走下城墙,来到格物院西南分院的绘图室。巨大的南洋海图铺满整张橡木桌,墨衡用红笔标出已知的海盗据点,又从档案柜中取出一叠图纸:“殿下请看,这是广州船厂上月刚完工的‘巡逻艇’图纸。”
图纸上是一种船身细长、吃水较浅的蒸汽快艇。
全长十五丈,宽仅两丈,采用双螺旋桨推进,最高航速可达十八节——比现有铁甲舰快出近一倍。
船上配备一门可旋转的后膛炮、两挺格物院新研制的“连珠铳”,载员四十人。
“此艇造价几何?”李易问。
“仅为铁甲舰的两成,建造周期三个月。”墨衡指向图纸细节,“而且船体大量采用标准化零件,广州、泉州、登州三地船厂可同步量产。臣测算过,若年产三十艘,组成六支巡逻分队,每队配一艘铁甲舰为旗舰,足以控制南洋主要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