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商船走了。
江州的商船又近了。
船上挂的江字旗帜高高飘扬。
码头的人一看见就兴奋起来。
“那是桃源居的喜欢吧!”
“挂着江字,定然是郡主的船没错了!”
“我知道!那是送江州运来的食材的。”
“什么食材京城没有,还要从江州送?”
“好像是牛乳……听说郡主在江州养了好多好多奶牛……”
……
船靠岸来。
林素荷安排工人把船上的新牛乳搬下去,送到桃源居。
今时不同往日,桃源居有了自家的船,养牛羊的庄子也塞满牛羊,足够保证酒楼日常供应的牛乳。
她看看天色,抬手抹了一把汗,空荡荡的衣裳下人是纤细白皙的手臂。
林素荷一顿,怔怔看着手臂出神。
放在两年前,她哪里敢相信自己会瘦成这样。
以前的亲友看见她,怕是都认不出来吧。
不过她发自内心的高兴。
林素荷放下手臂,跟着工人往前走。
桃源居有人来接应,她只在送牛乳时见过几回,是个叫阿木的少年。
阿木待她很亲切,“林姐姐路上累不累?”
“不累。”
“林姐姐饿不饿,我带了桃源居的点心,你忙了一路先垫一垫。”
“不用。”
“林姐姐要不要喝水?”
林素荷:“……”
她正视这位少年。
“都不用,谢谢你。”
阿木的好意被打了回来,有点失落。
林素荷不想乘马车,两人就慢吞吞跟在车队后面走。
天气很凉爽也很舒服。
经过一家酒肆。
门板已经半掩,显然是快要打烊了,唯有门口两盏红灯笼还燃着暖黄的光,晃出淡淡的光晕。
酒肆里隐约传来杂乱的声响,还有“哐当”一声,格外刺耳。
林素荷下意识循着声音转头望去,透过酒肆半开的门扉,落在大堂凌乱的桌案旁。
青色锦袍的男子斜倚在桌边,长发散乱,衣衫褶皱,面前摆着七八个空了的酒坛,地上碎瓷片和酒液漫了一地,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只是身形和侧脸的轮廓,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他这般狼狈不堪,林素荷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萧谨。
她曾经的未婚夫。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两年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听闻他从那以后仕途顺遂,风光无限。
林素荷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酒肆里的人,没有上前,也没有立刻离开,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林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阿木见她突然停下,一脸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酒肆。
见她神色异样,开口问道,“林姐姐,你认识里面的人吗?”
林素荷平静无波:“认识。”
她不想多管闲事,也没有必要多管闲事。
两人早已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瓜葛。
他过得好与不好,是醉是醒,都与她林素荷毫无关系。
林素荷不再多看,打算彻底避开这场不必要的相遇,继续往前走。
酒肆里突然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带着浓重的醉意,嘶哑又脆弱,清清楚楚地飘进她耳朵里。
“素荷……素荷……”
是萧谨的声音。
他在喊她的名字。
林素荷眉头蹙起,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酒肆老板拿着抹布,一脸为难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陪着笑脸:“这位姑娘,小店这就要打烊收拾了,这位公子在我这儿喝了一下午的酒,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喊都喊不醒,看你方才看着他,可是相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