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87章 真相·夜郎七的双生兄弟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海雾大得吓人。

白茫茫一片,把整座虚空岛裹得严严实实,连海风都像是被闷住了,呜呜地吹,听得人心里发慌,一股子寒气从脚底下直往上钻。

花痴开站在弈天殿白玉阶下,浑身都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跟着恩师夜郎七走南闯北,历经生死赌局不下百场,见过骰子里藏刀、牌局中夺命,见过人心歹毒、江湖险恶,从来都是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可此刻,他却连呼吸都发紧。

殿上坐着的那人,一身青布旧袍,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眉眼、鼻梁、下颌,甚至连抬手时指节的弧度,都跟他侍奉了十几年、敬若亲父的恩师夜郎七,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相像的两个人?

小七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伸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一声惊呼破口而出,眼眶却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颤着嗓子低声道:“不……不可能的,七爷明明还在府里静养,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弈天会的天主……”

阿蛮更是瞪大了铜铃般的双眼,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粗重的喘气声在这死寂的雾气里格外刺耳,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邪门!真是邪了门了!这世上哪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人?!”

花痴开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殿上那人,一双素来带着几分呆痴、遇事从不慌乱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震惊、疑惑、茫然,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惶恐。

他太熟悉夜郎七了。

恩师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气息,他都刻在骨子里。

殿上这人,容貌身形像到了极致,可周身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夜郎七温和、沉稳、内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暖意藏在心底,再多风浪,也能稳稳托住他。

可殿上这人,冷、硬、孤、傲,像一座覆满冰雪的孤峰,眼神淡漠得能冻死人,周身散发的,是执掌生杀、俯瞰众生的威压,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花小友,不必这般惊疑。”

立在殿侧的引路老者,须发皆白,神色平静,仿佛早已见惯了这般惊天场面,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殿上端坐的,不是夜郎七先生。”

“他是夜郎七先生,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

“双生兄长,夜郎八。”

“夜郎八……”

花痴开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只觉得这三个字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双生兄弟?

恩师有个双生兄长?

他跟着夜郎七十几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怎么从来从未听过半句提及?怎么从未见过半分痕迹?怎么连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察觉?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恩师是孤苦一人,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年少成名,中年隐退,才隐居府中,教养他成人。

原来不是。

原来恩师不是没有亲人,而是硬生生把这段血脉亲缘,彻底埋进了尘土里,瞒了世人,瞒了江湖,连他这个视若亲子的徒弟,都瞒得滴水不漏!

“既是同胞兄长,为何隐姓埋名三十年?”

“为何恩师从未对我提起过半分?”

“为何……他会是弈天会的天主?!”

花痴开猛地抬眼,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句句逼问,字字都带着血气。

弈天会!

这个比天局更古老、更阴诡、更庞大的组织,暗中操控整个江湖赌坛,掀起无数血雨腥风,更是当年他父亲花千手惨死、花家满门被灭的真正元凶!

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野心滔天的神秘组织,首领竟是他恩师的亲兄长!

这叫他如何接受?

这叫他怎么不心惊?!

殿上的夜郎八,始终闭目端坐,一言不发,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仿佛外界所有惊涛骇浪,都入不了他的耳,动不了他的心。

直到花痴开厉声质问,他才缓缓睁开眼。

就这一眼。

殿外海雾骤然翻涌,狂风骤起,殿内烛火疯狂跳动,明明灭灭,映得他面容阴晴不定,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冰冷,有沧桑,有孤傲,有恨意,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孤寂,像藏了整整三十年的血泪,翻涌而出。

“你就是花千手的儿子,夜郎七拼了性命护着的徒弟,花痴开?”

他开口,声音与夜郎七有七分相似,却少了恩师的温和暖意,多了几分冰冷疏离,隔着茫茫白雾,隔着血海深仇,沉沉压下来。

“是。”

花痴开咬牙应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今日我闯虚空岛,一寻恩师下落,二查花家血案真相,三问弈天会图谋。你既然是他兄长,今日便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说清楚?”

夜郎八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满是苍凉,带着无尽的唏嘘与自嘲,听得人鼻子发酸,心头沉甸甸的。

“有些事,一旦说穿,就是掀翻整个江湖,就是揭开三十年前最血淋淋的伤疤。你这痴儿,当真扛得住?”

“我父惨死,满门被灭,自幼沦为遗孤,忍辱学艺十几年,什么风浪我没见过?什么苦楚我没受过?”花痴开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我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