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亲切得像在夸邻居家孩子期末考试考了第一名。
王小小还没来得及回话,老夏已经转身走到桌子后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俄式香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点上。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笑,但王小小忽然觉得后脊背有点发凉,她说不清为什么。
然后王漫进来了。
王小小睁大眼睛。
她哥穿着一件全新军装,手里夹着一本俄文速记簿和一支钢笔。
他在审讯桌侧面坐下,翻开速记簿,在页眉上写下日期、时间、地点、审讯对象编号,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然后他抬头看向老夏,用俄语简短地说了一句什么。
发音流畅得像在说自己的母语,但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冷漠,是他说话的方式本来就没有起伏。
王小小内心泪流满面。她学了半年俄语,十句话连猜带蒙能听懂两句半。
第一个俘虏被带进来,头上缠着绷带,那是被她用石头砸出来的伤口。
双手铐在前面,进门时下意识扫了一圈屋子,目光在王小小身上停了一下。
老夏没有给他继续评估的时间,他笑着开口,俄语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调是暖的,节奏是轻快的,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他一边说一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还顺手弹了弹烟灰。俘虏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回答了一句简短的话。
王漫的笔尖落在纸上。他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标准速记符号把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审讯进度时快时慢,老夏的声音始终温暖而耐心,俘虏的回答越来越流利。
王漫偶尔会停下笔,翻开另一页本子,他会用钢笔尖在某个编号上轻轻点一下,然后抬头用俄语补充一个追问。
俘虏的左腿就开始在抖,不明显。
每当这时候,老夏笑着快速说话,俘虏的手指在搓袖口扣子,说话结结巴巴。
老夏弹烟灰的时候,俘虏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她看得懂。
老夏的武器是笑容,她的哥的武器是笔记本俘虏自己的话,她猜俘虏的话自相矛盾了。
俘虏的逃跑路线是谎言,而笑容和笔记本比任何威胁都更让谎言无处可藏。
第二个俘虏被带进来时,手腕上的绷带换过了。
她在绷带上停了一下,(全新的绷带)那是她砸的。俘虏坐下后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转向老夏。
审讯继续。
王漫的笔尖在纸上飞。
王小小已经放弃了逐句追踪俄语,她听不懂,她专心盯着俘虏的眼睛,毕竟面无表情控制不住眼睛。
瞳孔在某个问题之后缩小了,在某个词之后放大了。
老夏的笑容越发温暖,王漫的追问越发精准。
当王漫用笔尖在提纲上轻轻敲到第三下时,平静的审问。
俘虏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弹簧,肩膀塌下去,声音从防御变成了陈述。
审讯结束,俘虏被带回禁闭室。
老夏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脸上那副暖洋洋的笑容还没收。
他走到王小小面前,低头看着她,笑容里多了一丝长辈的温和:“你砸的那两个口子,省了我至少两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