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谢明衍哂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像是笑自己，又像是在笑其他什么，他又很快收敛起那股深意，反换成他熟悉的吊儿郎当的促狭。

“而后来的日子，小男孩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母亲，他决定杀掉坏人，而具体的方法怎么做呢？”

谢明衍用奇怪的语调戛然而止，顾以欢心下一紧，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仁，里面染进了柔和的暖光，变得愈加的深邃。

在那一瞬间，顾以欢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什么奇怪情绪所控制，在他眼前参不透的迷雾好像被风吹开，一种不知是欣喜亦或是恐惧的情感在他心中纠结、翻搅。

谢明衍没有停止抚摸顾星星的头发，对方已经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小小的鼾声。

他把手指从发梢移动到了眼角，顾星星的睫毛轻轻一颤，似乎有些痒痒的，忍不住想要避开。

“队长，你说那个小男孩最后要怎么杀死那个坏人呢？”

谢明衍脸上没有一丝动摇，也没有一丝迷茫，他将手指从顾星星身上移开，随后伸向顾以欢的脸颊。

在顾以欢还在微愣的时候，他直起身，他拥住了对方和熟睡过去的顾星星，带着柔软的吻落在了顾以欢的耳侧：“如果我是那个小男孩的话，我会将坏人的所有的一切夺走，然后在他感到悔恨的时候，用刀子挖出他的心脏，将它供在母亲的墓碑面前。”

“这就是我的答案。”

谢明衍轻声说道。

顾以欢肩膀一缩，想要往后退，却被谢明衍桎梏住了后路。

“队长，或许听完这个故事，你会觉得我是个很极端的人，但实际上我一直等待着谁来救救我。”

顾以欢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觉得此时的谢明衍像是在用刀子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想把那无尽的黑暗和欲望完完全全展现给他看。

“我喜欢你，但我的爱很污浊，里面可能会带着一些让你不快的东西，但除了这些，我又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我总是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在一个沼泽越陷越深，但我爱你，就是想把你也拖进去，不是想让你和我染上同一种颜色，而是希望你把我从这个沼泽中救出来。”

“谢明衍……”顾以欢听着他的话语，嘴里吐露的却只有他的名字。

“队长，我的母亲从小教导我要做一个善良，不求回报的人，但是她没有教过我，一旦走向了极端，要怎么回头。”

谢明衍继续吐露出着阴沉的话语，但漂亮的黑眸却将眼前的顾以欢整个人给嵌进去，“所以我不能接受母亲的死亡，也不能接受坏人没有受到应有的结局。”

“所以？”顾以欢挤出了两个字。

谢明衍放下了手，对着他露出真挚的微笑：“如果我因此变成了‘坏人’，就请队长到时候用爱感召我。”

顾以欢：“……”

这家伙铺垫了这么一长段，就是为了说这个？

被谢明衍吓得忽高忽低的心情变得平静下来，顾以欢看了他一眼，只说：“我睡了。”

“你的回答呢？”

“明天再说，我很困！”

顾以欢像是不想和他说话般，将被子蒙到头顶。

谢明衍看着他，笑了笑：“那队长，晚安。”

顾以欢没有回应。

黑暗中，除却顾星星那轻轻的呼吸声，就只有顾以欢自己能听见的心跳声。

他想着谢明衍那个故事，轻轻地说道：“白痴，这种又算什么告白。”

……

天刚一亮，顾以欢就准时被闹钟吵醒，在努力克制自己想要砸闹钟的冲动后，他连忙洗漱换衣，顺便帮自己的小外甥整理仪表。

“星星，我先下去，你吃完早饭就下来。”

“好。”顾星星回应道。

而谢明衍看着顾以欢匆忙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些不舍。

果然还是想继续和顾以欢睡觉，谢明衍想道。

这时，脚边突然传来耳熟的声音，他低头一看，是顾星星。

“那，那个……”顾星星脸颊微红，有些扭捏道，“谢叔叔。”

“怎么了，小星星？”谢明衍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顾星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你喜欢舅舅吗？就像妈妈喜欢上爸爸那种。”

谢明衍愣了一下。

“你看舅舅的眼神，和当初妈妈看爸爸的眼神一样，只不过爸爸背叛了妈妈，将妈妈和我抛下不管了……”顾星星说，“叔叔以后也会这样吗？”

谢明衍从恍惚中回过神，他说道：“当然不会。”

听到这句话，顾星星突然伸出手，没等谢明衍反应过来，顾星星就抱住了他。

“那从今天开始，希望谢叔叔也能一直陪在舅舅身边！”顾星星绽出一个暖洋洋的微笑。

听到他真挚且带着期望的话语，谢明衍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谢明衍微笑：“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