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发落

嫁作他人妇 荒野之人

缓步走进院子,下人搬过来一张椅子放在廊下,我一违过去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设,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

“各位都是消息灵通的,想必也应该清楚,妾身蒙了老夫人恩德,暂且掌管这个家业,”扫视了一眼全场,发现人都到齐了,个个都弯腰躬身行礼,甚至有几个浑身发颤,面色苍白,我才满意地点点头,“妾身没有当过家,这也是头一回,所以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我不知道你们昨夜睡得怎么样,妾身自是没有睡好的,一直在心心念念这个家业。”

我也不怕被他们揭穿,信口胡诌:“不怕你们笑话,妾身见识浅薄,也许是当年帮着家里打理过生意,沾染上了些许铜臭之气,这思来想去的,就得出了治家之重,德行为先,理家之要,钱财为首这十六个字。”

“妾身才疏学浅,难以担当教化道德,故而昨日里先取了账簿,想着看看有无什么纰漏之处。结果却发现,咱们这家中,有些奴才的德行,是真的坏了!”

说到最后,我是柳眉倒竖,银牙紧咬。

只听“噗通”几声。

下方的几位管事纷纷下跪:“小人该死!”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跪着,没有说话,先做足了势,然后才展开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纸,撇了一眼,念道:“赵顺!”

“小人……小人……在……”伴随着抖抖索索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半老管事颤颤巍巍地应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我的脸上和颜悦色,声音也并不严厉,“无论是太太,还是大嫂,都很信任你,让你负责府中的日常采买。”

然而,听了这个声音,管事却面如死灰。

“可是你却怎么回报她们的呢?”猛然间,我的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贪墨、挪用、虚报,你好大的胆子!仗着有个好账房,这府中的窟窿,有近三成是你捅出来的!”

“小人,该死!”赵顺低头,直接将脑袋压进了泥土之中。

“该死?该死就结了?就没什么想要说的?”我挑了挑眉毛。

赵顺不说话,两腿跪在泥地里面,只是砰砰砰地磕着头。

对于这种态度,我也颇感无趣——这些一辈子生活在赵府的家奴,世世代代守着家族的规矩,虽然跟着主子们上行下效,有着贪墨等等行径,然而一旦被抓到,哪怕是马上要死了,也依然坚守着忠诚,连最简单的攀咬牵扯都不做。

包括某些人,居然就这么认了,没一个跳出来炸刺的,亏我还把赵全带过来压阵。

有些事情,确实是我想得太过复杂了。

“算了,”我叹了口气,“念你也伺候老爷太太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回去收拾一下,把后事准备准备。府里面会给你儿子留几亩田地的,够他过活了。”

这就是给他一个体面,顺带着抄没给他自个儿家里置办的家产——这些年他在外肯定有弄不少田产和生意,不过如今,基本上都名正言顺的归赵家了。

认真算起来,这生意,应该其实不会亏上多少。

然而,听了这话,他竟然抬起头,泪流满面,然后重重地磕在地上:“小人,谢二夫人恩典!”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我能确定这一点,然后摇了摇头,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接下来,我又处置了几个贪污比较大的蠹虫。除了两个在外面放印子钱,名声臭得我都知道的,其他人都给了个体面,没有当场打死,也给他们后代都留了一点生活下去的资本,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个感恩戴德、涕泗横流的模样,心里也颇感无语。

眼看着手中的名单一个个的划掉,直到最后一个也被拉了下去,时间已经过了正午。我把白纸折了起来,然后看着下面依然跪着的众人:“这些人,都是府中的老人,资历一个个都比妾身的年岁都大,妾身处置了,心里也不好受。然而,他们吃赵府的,喝赵府的,逢年过节老爷太太各房少爷小姐还都有赏赐,在外面,也都是仗着赵府的名声,无比风光,可是,就是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做了什么?一个个的贪墨、索贿,私底下还有放印子钱,逼人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他们就是这么回报赵府的恩德的?他们这是在败坏赵府的名声!是在挖赵府的根!”

“太太大嫂仁慈,不予计较,可是赵府如今正经历风雨,妾身是个新人,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当了家可不会管你有什么资历,是不是立了什么功劳。倘若在这个关头再给我捅出什么篓子,就别怪我不给情面!”

声色俱厉地训了一通废话,也不知道有多少效果,毕竟,下面的那群被骇的猴子只会砰砰砰地磕头。

就像一群磕头虫。

真是没有成就感——好歹也像那些走投无路的边地商人一样,搞点垂死挣扎的戏码来啊。

“都回去好好想想,”最后,我无聊地挥挥手,“是赵府给了你们今天,你们不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自己毁了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