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赵家真的是大门紧闭。除了惯常的外出采买,各房都减少了走动,整个赵府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
不过这般的情形也仅仅只保持了十余日。
大爷出了那种事情,老太太在那一日受了不小的惊吓,情绪变化激烈之下,回房后身体一直不太爽利,只不过一直强撑着,后来由于京中始终没有坏消息传来,拖了些日子后,禁不住大夫们和儿子媳妇的劝说,同时也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么绷着,于是便决定静下心来好好闭门调养,将家中大小事宜都交由柳氏掌管。
一直以来,柳氏也都帮忙管着一些事务,这掌了大权后,处理日常事务也算得心应手,没出太大的岔子。轮不到我去“查缺补漏”。
只不过大概是初掌权,想要安抚人心的缘故,各种禁令都放松了些,她房中的下人们由于主子的关系,也大都不将条令放在眼中。这一来二去,家中的氛围便逐渐松懈了下来。
柳氏也曾将一些事情分配给我,开始的时候我还翻了翻,想着要不要帮上一把,结果发现大多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杂事,不算大,却很是繁琐,纠缠不清,真的搅进去,只会让人心情烦躁,于是便用心神尚未恢复为借口,直接给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为此,老太太还唤我去了两次,都被我用柳氏把家当得很好,不需要我胡乱插手等理由给搪塞了。
之后便再也没有这类的腻歪事儿来烦我了,我也乐得轻松,继续缩在自家的小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宅女,平日里读经、看书、练字、做女红,闲极无聊之下,甚至还给赵二绣上了一个香囊。待得闷了就去院中打上一套拳法,锻炼身体。每日定时定点地进小黑屋修行,出来后饿了,便吃上一些点心,喝碗参汤填饱肚子,有时候还亲自下厨做点新鲜小菜换换口味。小日子过得算是逍遥自在。
一切只等待赵二冬防结束,回来主持大局。
直到某一日的清早,李福送来的一封密信,打破了这份平静。
检查了密信的封口完好无损后,我展开信纸,用特殊的手段从头到尾仔细地读了一遍,然后,一直以来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心情颇有些阴沉地将信纸在蜡烛上烧成了灰,我微微蹙起了眉头——这封信件和目前赵家的困境无关,而是我前段时日叮嘱他搜集的关于黄天道的信息,终于汇总而来。
密信的信息容量毕竟有限,更多的还需要我亲自去一趟恳德记查验,只是,单单是这信上的内容,就足以让人在这小院中坐不住了。
轻轻吹了口气,将纸灰扬了,我唤了紫菱过来;“你可知道,如今出府还有什么禁令,要那儿去领牌子吗?”
紫菱摇头:“回夫人的话,如今已经不需要了,我们下人都可以随意出入。刚刚大夫人还让人备马备车,准备带着人大开中门出去呢。”
“真是……”我摇了摇头,对此不予置评,只是淡淡吩咐,“帮我备车。许久不出门,很有些闷气,既然没什么禁令,那便去恳德记转转吧,大半月没去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物件。”
过了一刻钟,四匹挽马拉着我那辆低调内敛,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府,沿着大街往恳德记缓缓行去。
行至半途,我撩起厚厚的帘子,往车外看去。今日天气难得的晴好,阳光下的寒风也没有那么刺骨,然而街上依然一片萧条,甚至比之前些时日出来的时候更加冷清,连乞丐都没有两三个。
这就是靠山吃山的资源型城市的常态——靠着摸鱼掏鸟、挖参倒斗是没有前途的,顶了天也就只能混个小康。要说住真正的大宫殿,过纸醉金迷的豪富生活,还是要看关内那些嘴上仁义道德,私底下开钱庄,放印子钱,各种花式割韭菜的老财,哦不,是世家才对。
也难怪关外苦寒之地的边地土包子会受歧视,哪怕我家大伯那等人物,劳心劳力也混不到个宰执的位置——有着这些天生有钱有权有势有话语权的关内高阀,那么好的位置又怎么轮得着关外边鄙之人?
看着颇有些凄凉的街景,我的心里偶尔冒出一些某些小小的心思,毕竟前些日子吃诏书吃得心惊肉跳的,总归不爽得很。
不过我也清楚,暂时这些小心思不过是妄想而已,说出来只会让赵府的人大惊失色,然后立刻将我浸猪笼,报个暴毙身亡了事。不过,人总得有些梦想才是,咸鱼虽好,但倘若随时都可能会被人用各种花式摆弄,端上菜桌,那也是肯定没人愿意当的。
更何况,未来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思虑及此,在某一个刹那,李福密信上带来的压力竟然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