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诏书

嫁作他人妇 荒野之人

当我带着两个丫鬟走到大厅的时候,大堂的正门已经打开,寒风呼呼的往里面灌着,香案摆开,一大家子人乌泱泱的站在堂屋中央,其中还混杂着几个没来得及离开的客人。

面前是一名穿着朝服的官员,身后站着四名身着青衣的伴当,看上去当是朝廷侍卫之流。其中一名伴当的手上,捧着一根尺许长的卷轴,外面用明黄色的锦缎包裹着。

很明显的,这便是朝廷诏书。

官员面沉似水,黑如锅底,身后除了拿着诏书的那位,其余伴当人人手扶在刀柄上。

来者不善啊。我扫视了一眼,心里一颤。赶紧快走几步,走到老太太身后,和柳氏并列。

家里要出大事了,厅堂中人大概也明白这一点。一开始还有小声的议论,到了后来便都凝神屏息,等着最终结果揭晓。

场中一片安静,之剩下门外呼呼的风声。官员扫视了一眼厅中,然后喝问:“府中人可来全了?”

赵峦和老夫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厅中众人,向官员行礼回禀:“回大人,赵府中人均已到齐。”

官员点了点头,伸手向后一招,那位伴当捧着诏书上前。官员接过诏书,一层层打开丝绢,然后喝道:“赵府听旨!”

我们齐刷刷地伏下身子,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支楞着耳朵听着官员宣读诏书内容。

这是我第一次接诏书,还是决定自家命运的诏书,却总觉得自己这般的模样有些滑稽——我的灵魂仿佛和身体剥离,飘在空中,看着自己这一家撅着屁股跪在地上的模样。

真的好像一群狗啊,我的心里吐槽着,同时还得认真听着官员抑扬顿挫的声音。

诏书不愧是翰林学士的大作,写得骈四俪六,花团锦簇,文采飞扬,具体的内容却是寥寥。

听着听着,我的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下来——尽管性质依然严重,然而终究不是什么抄家流放甚至族诛灭门之类的处置,不过是以赵峦诬告上官,对朝廷有怨望,提他入京审问罢了。

这么点事情,亏得诏书能些这么长,这水灌的快漫金山了吧?

诏书听完,领旨谢恩,我心里轻松了不少。那边的赵峦却浑浑噩噩的,只知道颤巍巍地低头领罪。老夫人和柳氏大概也没经历过这般场景,俱都面色惨然,不知所措。

环视一圈,家中鸦雀无声,人人面显慌乱之色。

莫非这是赵老太爷没说清楚后续可能会迎来的打击,没有心理准备?抑或者是连皮都没练出来,事到临头了才觉得水太凉头皮痒?

得,还得我来。

心中叹了一声,我上前几步,对着那位朝官施了一礼,然后道,“上官远来辛苦,妾身这就命人安排食宿,烦请大人和各位差爷留宿一晚,且待家中稍作收拾,为大爷送行。”

官员神色稍缓,但依旧冷峻:“不必劳烦夫人了。”他一边说着,右手一挥,两名伴当立刻就抖开一条白练,搭在了早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赵峦手上。

居然这这么急?哪怕是我,也是当场吃了一惊:“大人,为何这般急切?”

“身负皇上与相爷期盼,岂敢有片刻停留?”朝官撂下这么一句,两名眼瞅着功夫在身的侍卫手臂一搭,身为一介文弱书生的赵峦便被踉踉跄跄地拖了出去,恍若一具行尸走肉。

得,这位大概是宋求的人,真是不给面子啊。我心里有些点明悟,然后就听见赵府这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儿啊……”老太太反应了过来,瘫坐在地上,正嚎啕大哭呢。柳氏也嚎得伤心,场中一片狼藉。

得,幸好还知道不能去扯自家儿子,不然这边参上一本,宋求和皇帝那儿正愁没有罪名呢。

“赵信、赵礼!”我也顾不上越权了,喊着赵峦的两个伴当,“你们先跟上,此去路途遥远,一路上帮着大爷打理一二,行李什么的等会儿我派人送过去。”

两人望了一眼只顾着哭的柳氏,没吭声,匆匆跟了上去。

“春杏,秋月!”我指了指大房里面的两个丫鬟,又暗暗瞅了眼人群中没动脚步的彩云,叹了口气,“你们赶紧带人去大爷房里面收拾行礼细软,再让厨房准备些干粮,让人装了车,跟在大爷他们的后面,随时伺候着。”

几个丫鬟也跟着走了,处理完了了重头戏,我把场中的闲人一一打发了个干净,包括彩云,也装作没在意地一起让下人给送走了。

接下来的,就是安慰这两位早已经哭得昏天黑地的婆婆嫂嫂了,这可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