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的内容不长,首先叮嘱我要镇之以静,然后大致提起了一下京城之前所发生的事件。
却原来是今年秋税刚刚上缴,以东鲁等四大行省为最,考核上上,赵峦的弹章自是没有激起一点水花。然而赵老爷子却不死心,以苛政残民为由弹劾东鲁巡抚,要求派钦差核查东鲁省中状况,却不料正值此时,东鲁巡抚与异闻司同时上奏,随州府自赵峦挂印后,天降祥云,地笼霞光,三日不绝,有诸多士民为证,乃是祥瑞之兆。这使得赵家老爷在重臣廷议上被宰执宋求以私心害过为由当廷呵斥,不得不回去闭门待参。
只是由于中枢中出身世家的宰执们极力维护,如今的处置一直未能下来。
我合上了书信,沉思片刻,将其在烛火上烧毁,又让李福取来舆图展开,对着东鲁及周边仔细观摩了一会儿,才让他收起。
我一边继续思索着,一边正要起身离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转头问李福:“城中那些到处走动的穿黄色道袍的道士是怎么回事?”
李福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才回道:“回小姐的话,如果您说的是那些天天走街串巷的黄衣道士,那就应该是黄天道的道士。据说其咒箓符法能避瘟驱邪、解毒治病、强身健体。而且常常深入民间,以符水解救疾苦,不论贫贱。若是家中实在贫苦,无力付钱,便只求香火供奉。小姐也知道,这些年中原灾荒不绝,官府也支持他们,所以这些年来在那里很是盛行,隐隐有压过其余各家佛道门派的势头。定北府这里他们大概也是三个月前才来的,如今便已经抢去了清妙观不少的香火。”
“咝……”听了李福之言,我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由得便想到了前世那个曾经差点颠覆并最终导致了一个强盛帝国灭亡的道派。
走群众路线,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又有一个宗教核心,加上此世的道派还是确实有着一些超凡力量,这种种加起来,怕是不比那个道派差上多少,甚至犹有过之。
思虑及此,我不由得背心生寒,但是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笑道:“这听起来不错,李福你可入了此道派?”
“小人乃是李家人,就算现在跟了小姐,也依然祭拜的李家祖宗,又怎么可能去和这些不清不楚的教派混在一处?”李福毫不犹豫地一口否认,“不过行中倒是确实有一些人为求符水保佑,入了此道派。”
“既然如此……”我的声音一顿,随即骤然转寒,“那么,接下来行中必须要密切注意这个道派!那些信徒能辞退的辞退,暂时不能辞退的也要隔离开来,将其与行中的核心要务分割开来,不能让他们插手!另外,打探到的各种细节都要记录在案,以备我随时查询!”
“是!小姐!”李福先应了一声,然后才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的意思是——”
“这等招摇撞骗、妖言而惑众、聚敛人心之徒,如今既已聚起如此大势,要生起事端只是早晚之间而已!”我目光冷凝,声音寒彻入骨。
李福适当地表露出了一些讶异之色,却没什么如我一般惊惧的情感。只是恭维道:“小姐明察万里,小人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关节。”
我看着他的神色,心中不禁一叹:这一世自古而今,远古神话时代不谈。自有史册记载以来,皇朝颠覆从来只在上位者之间,偶有一些贫民骚乱,却因为有着强力武将精兵镇压,旋起旋灭,不成气候,还没有机会见识过那种翻天覆地的底层革命。
因此很显然的,各地官府也没把这个道派当回事,只当是要发展信徒、聚敛香火而已,甚至还因为其能帮助解除贫民困苦,缓和矛盾而大加扶持。
“辞退信徒之事不要太急,省得打草惊蛇。开始辞退后,你多调一些高手护卫,再去清妙观求上一些护身符咒,以防他们狗急跳墙。”毕竟道门的诡异手段还是不少的,我斟酌了一二,然后继续说道,“同时将情况与我的想法向父亲通报,请他定夺,是否要知会大伯二伯。”
“是!小人下午便发出书信,想必后日便能交到老爷手上。”
李福显然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我对此也颇为放心。
只是……
“也不知长辈们会如何看待。”我不禁轻声叹息,“我等能力有限,现在所能做的也就是如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