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片刻,见老太太在上面等着,不能不说话了,于是我一边在肚子里盘算着,一边慢慢开口:“新妇见识短浅,还请老太太和大嫂不要笑话。绿蔷这事情,新妇觉得,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往大了说,是辱没了我们赵家门楣,损了二爷的清誉。往小了说,也就不过是买卖物件的时候和人争执了一二而已。谁家出去采买不会碰上一点小问题的?有时候碰巧,几家府中同时有事,大宗采买的时候又撞上了,为了争份额动上拳脚都是常事。只是这次运气不好,见着的人多,被传开了,又入了知府的耳朵罢了。”
我的话音落下,几道视线立刻集中了过来。连绿蔷都似乎看到一线希望,不敢置信地朝我望了过来。
“二爷这次被知府责难,想必不少眼睛都在盯着家里,倘若处置得重了,有违圣人真意,传扬出去,对于大爷二爷的名声都不太好。要知道,此时大爷刚刚挂印,二爷又身担冬防重责,正是需要名望的时候。”我面色不变,继续说道,“只是,绿蔷所为,对二爷的清誉确实有所损伤,因此,以新妇愚见,倘若要处置,便将她打发出府去,在庄子上找个老实人嫁了便可。既不失我赵家之仁德,也和二爷脱了干系。”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屋中一片安静。
柳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赵峰则半是早已料到半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太太看似表情不变,然而那细微的肌肉变化和动作,还是能看得出是比较满意的——毕竟是房中旧人,又怎么可能毫无感情?
至于绿蔷本人,我悄悄撇了一眼,虽然没有动作,但她那原本无神的眼神中,如今充满了喜意,还有一丝丝的失落。
还不错,有些脑子,是个晓事的,我心里把对她的评价提升了一个等级。如果她刚刚真的被某种情感充斥了脑子,大喊大叫地说不要出府,不要离开二爷,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二家的就是心慈,考虑得也很是周全。”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慢慢开口,“虽然宽仁了些,但是毕竟是你房中的事情,便依你的意思处理吧。老二,你有没有意见?”
“听凭母亲和茗儿处理,儿子没有意见。”赵峰在提到“茗儿”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
老太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那就这样吧!绿蔷,还不谢谢你家主母开恩?”
“绿蔷谢谢老夫人,谢谢二爷,谢谢主母开恩!”绿蔷跪在地上,忙不迭地连声说道,头磕得砰砰响。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却着实有些心寒:在这种世界,指不定什么时候,跪在地上向那些能对着我生杀予夺的大人物磕头的就变成我了。不,有些时候,甚至连磕头的机会都不会有……
随着一声招呼,便有人过来,将绿蔷带了下去。看着她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我知道,她今后的命运就这一两句话的功夫便给最终定了下来。
倘若真能嫁个老实人,安安稳稳地干活生孩子服侍公婆还算好,若是办事的人心再坏上一点,或是和绿蔷有旧怨的,那可就不好说了——她以前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得罪过的人可不在少数。
毕竟,她与老太太的情分算是彻底结束了,今后的事情,老太太也不会再管。
这个时候,没再去看绿蔷,老太太转过来对我问道:“休息了这些时日,你的身体可还好些了?”
“托太太的福,已经好得多了。”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好了那就好,伤了神,要恢复起来可不容易。”老太太眯起眼睛,“我知你性子静,也不是个喜欢吵闹的。但是你也不要老是待在房里,多出来走走,多参加些女儿家的聚会,不要太清冷了。”
不是你开出来的“禁足令”吗?我暗自吐槽,当然,面上完全不能表露出来,还得做出恭谨受教的模样:“谢太太提点。”
“待会儿就留下来吃饭吧,和老二一起,也有许多天没见着你了。”
这算是留饭了?真是莫大的恩宠啊……老太太看来是心情真的不错。
只是柳氏……似乎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也不知道她刚刚说了些什么,在老太太面前彻底失了分。
莫不是对绿蔷喊打喊杀了?
“媳妇听太太的吩咐。”
我一边回答,一边用余光瞟了柳氏一眼,见她脸上那已经扭曲的神色,以及朝我瞪过来的,简直要吃了我的冰冷眼神,不禁有些叹息。
看来,这梁子是越结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