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归来

嫁作他人妇 荒野之人

这倒也还罢了,假若绿蔷能够安安心心地待着,最多也不过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让人笑话罢了。可她哪是个能耐得下性子的?在起初绿蔷还算安分,可是几天下来,赵峰都没精力去碰她,只能天天窝在小院里面,难免有些憋闷,有听说省城有一家水粉铺子好,便想着去买点胭脂水粉,好好梳妆打扮一番,重新赢得赵峰的欢心。

没成想在那家水粉铺却捅了漏子。她竟然为了一盒水粉,和一个省衙属官的家眷吵了起来,在理没说过的情况下,为了压过人家,还抬出了赵家和赵峰的名头,最后对方摄于赵家权势,便就退让了。

本来这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却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搞得人尽皆知。还被那性格严苛的张巡抚知道了,在会议上拿来诘问赵峰,让猝不及防的赵峰在同僚面前出了好大一个洋相。

最后还是李将军以少年人好风流打哈哈,帮赵峰打回了圆场。但是也因此,他这趟去省城,不仅好处没捞到多少,名声倒被败了许多,还被以“少年人需要打磨心性”为由,安排了一堆琐碎杂事。

憋闷之余,除了已经吓傻了的绿蔷外,连火都不知道往何处去发。

难怪回来的时候脸是黑的。

我认真地听着赵峰的话,对于他在话中某些不尽不实之处也没追究——比如所谓和同僚饮宴就真的只是饮宴而已?没有歌舞乐女支作伴?平日里在家火气那么旺,到了省城竟然那么多天都没有碰绿蔷,莫非真的是天天喝到烂醉?还是已经在勾栏里面消过火了?——最后还详尽地问了他被安排的所谓杂事的具体事项。

待他全数说完了,我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相公也知,妾身出阁前曾帮着父亲打理家务……”

赵峰微微点头,虽然看上去有些疑惑我忽然说这些,但是并没有打断我的话。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由于商会庞大,诸多事务错综复杂,当年妾身最初接触的时候,只觉得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首尾。”我说得不紧不慢,仿佛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述说,“但是父亲却很有经验,他说我不是天纵之才,先不要理会总体,而是从每一个行当的细务开始,弄清其中关窍,然后渐而理顺掌握整条行当的规矩、做法,并明了其形成的因由,了解完一个行当就继续琢磨下一个,就这样一条条行当不断地做下去,直到我某一天忽然豁然开朗,对于整个家务突然便有了理解。这时,父亲便笑我总算略有所成了。”

“茗儿是说……”赵峰有些迟疑。

我也清楚这个时代世家子弟的性子:一个个都好从大处着眼,却对各种复杂的细节问题不屑一顾,赵峰也是如此——或者说,这些细节问题自有人帮他们去完成,不需要他们操心,不过这其中上下其手的机会就大了去了。

“妾身不通军务,但依妾身的浅薄之见,这天下万物都有互通之处,倘若相公能藉着此番经历,弄清这些军务细节处的关节窍门,对于将来自领一军肯定是有好处的。最不济,也能防止那些小人虚应故事,从中贪墨,以致贻误军机。”我细细地解释,努力将坏事说成好事,顺便给他灌输细节决定成败的理念,“这也算圣人所说的祸兮福之所伏了。”

赵峰听完后一言不发,沉吟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消化我所说的内容。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突然感叹:“听茗儿一席话,真是豁然开朗。几有胜读十年兵书之感!”

“相公过奖了。”我摇摇头,“妾身不过是根据自身的经历随便说说罢了。圣人所云,博学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妾身狂妄,勉强能与博学和慎思粘个边,但更重要的明辨及笃行,妾身见识短浅,意志不坚,远不如当年为了乡梓百姓,不避刀剑,孤身搏杀的相公。”

“茗儿总是这般的谦虚……”赵峰虽然是说我,可看他那股得意的样子,明显也是搔到了他的痒处。

男人这种生物,有时也很好哄的。

不过,他的心情好,似乎对我并不是什么好事。只见他突然坏笑着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流搔动着我的发丝:“刚刚茗儿说你的性格是不争,不过我觉得,有些还是要争一下的。”

“什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问道。

“当然是你的夫君,还有我们的子嗣了!”他突然一把把我打横里抱了起来,在我的惊呼声中,向着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