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入冬的时节,离北荒山西麓最近的一座大城——定北府城里面开始变得萧条起来。
北荒山冬天的可怕,这儿没有人不清楚。不提那些潜伏在雪地中随时等着狩猎温热血食的妖兽,也不提第一场落雪后便开始出来满山游荡的阴鬼,单单是每日日落后刮起的凛冽山风,便足以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让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猎户变成一座人形冰雕。
因此,往日里喧嚣繁华的集市渐渐冷清了下来,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一些行商从那些大胆的猎户手中收购着价格不菲的毛皮和草药,以及几个衣衫褴褛的蹲在街边,等着人施舍的老年乞丐。
如血的残阳低低地垂在天边,呼啸而过的秋风浸着透骨的寒意,吹落了老槐树上残留的几片枯叶,毛发干瘪的老鸹在光秃秃的枝头扯着嗓子尖叫,仿佛在为自己最后一个冬天嚎丧。
伸出手拉了拉重锦的帘子,将逼人的寒气隔绝在了外面,我斜靠在填充了厚厚丝棉的软榻上。
外面赶车的车夫是个老手,四轮马车走得相当的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晃动。
手边的暖炉热烘烘的,里面还放了熏香,散发出清幽的香味。萧瑟的街景,与我仅仅隔了一层薄薄的锦帘,却仿佛相隔了一个世界。
体会着这熟悉的疏离感,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只有小说才需要合理性,而现实从来不需要。
所以,当穿越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的时候,我除了表示理解并接受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选择。
哪怕是变成了一个女人。
只要我还没有疯到想要尝试一下自杀能不能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接受,然后适应这样的生活和变化,是必然的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我穿越过来的身份并不是平民百姓。
要知道,这个世界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不仅需要每日辛苦劳作,起早贪黑,却只能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担心不知什么时候因为家中缺粮便**根草标卖出去,换成几袋麸皮糠料。
毕竟,这是一个完全类似古代社会的世界。尽管礼教束缚并不如前世那么严格,然而依旧是一个生产力低下的封建社会,甚至因为有着武功等等的缘故,更加阶层分明,等级森严。
北荒李家,在这个定北府扎根已经有了数百年的历史,家中也曾经出过数个二三品的文官武将,或许在整个大洪王朝算不上什么,但是在北荒这个边地行省,也算得上是上流的世家了。我的大伯李延,当代的李家家主,在关内做巡抚,乃是执掌一省的封疆大吏;而他的二弟,我的二伯,李功,则是在神秘莫测的异闻司中任职,品级不高,但却权势非凡,可以直达天听,哪怕是高品大员都不敢怠慢。至于我此世的父亲,李家老幺,李才,则因为需要镇守府城老宅的缘故,加上无心经学,因此考了一个举人的功名后就没有继续再读下去,也没有进入官场,而是接手了自家的生意,并且将之在短短的数十年内发扬光大,成了北荒最大的商会之一。
而我,身为李才唯一的嫡女,掌上明珠,自然也从小就受到千般宠爱,穿的是锦衣丝履,吃的是山珍海味,入有婢女服侍,出有豪车代步,夏有窖冰冷饮,冬有暖炉熏香。除了没有前世的一些娱乐设备外,生活比之前世一下子跃升了好几个档次,说一句纸醉金迷丝毫不为过。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并非没有代价。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马车停了下来。
“夫人,到了。”耳边传来了侍女碧荷清脆的声音。
夫人,这是对于已婚妇人的称谓。
是的,这才是我现在的身份。不是李家的小姐,而是老宅在定北府的另一个世家,赵家二公子的正室夫人。
也是我前十几年吃穿不愁的代价。
作为家族的女子,哪怕在家的时候备受宠爱,然而如果我不想被报个暴病身亡的结果,在年龄到了之后,便必须作为联姻的工具,嫁人来维护稳固家族的关系网。
这个时代的LGBT可不是什么政治正确,而是标标准准的异端中的异端。哪怕LG确实在一些勋贵之家乃至皇室中存在,也只能是避而不谈的阴私之事,不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言说的。
在这一方面,我这一世的父亲,也算是为我尽心尽力了。
至少,他为我选的夫君,在他所能触及的范围内,算得上是相当出挑的了。
要知道,在这个没有进入到商品经济的时代,即便他已经称得上是豪商,然而由于只有举人的功名,没有官职在身,也不是李家真正的掌权之人,说难听点,只能称得上是守户之犬罢了。能够与一个世家的嫡系子弟联姻,哪怕并非嫡长子,也确实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