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非常肯定,血光之灾已经来了,属于我的血光之灾。
我拉着捧着唐俊的身躯,我想挡住流弹,却被他反手拉住,往旁边的巷子钻。他受伤以后冰凉的手紧紧的攥紧我的手,一字一顿抑扬顿挫的说道:“小妹,不要跟丢了,跟着哥哥走,哥哥会保护你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小妹的,我我不是没有胎记。”我看着他鲜血往外涌的胸膛,几乎要窒息了。
我不想拖累他,我说:“你别管我,我不是你小妹,你快走。他们要杀的是我,狙击手埋伏在居民楼,他们他们早就”
“别傻了,小妹,即便你没有胎记,哥哥也认得你。”他流血过多,脸色是那样的苍白,拉着的跑动的时候却健步如飞。
跑的越快,血液循环就越快。
地上是一滩又一滩的血迹,他现在一定无比的痛苦和难受,却喘息着告诉我:“我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哥哥哥哥永远都会保护你的。不会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唐俊对于这一带的小区居民楼之间无比的熟悉,他在这些房子之间快速钻进钻出。可耳边还是有枪声,在居民楼里一惊一乍的响着。
这不是法治社会吗
这样开枪,都不会被抓吗
我心乱如麻,跟着他走,“哥哥,你放开我吧。他们他们跟上来了,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他们就能找到我们”
他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任凭我这么挣脱都不肯松开,“马就到家了,到家了。就安全了”
到家了,就安全了。
家
家在哪里呢
有幽都那个女人在,这里哪有安全的地方。
我实在不明白这个意思,他也不知道在这附近兜了多少个圈子,耳边的枪声逐渐的归于寂静。
他抓住我手也松开了,身子虚弱的滑倒在地上。
地上是一滩殷红的血泊,他胸口为我挡了一枪的伤口是那样的刺眼。我们今天只见了一面,他就毫不犹豫的,为了救我让子弹砸中自己的要害。
如果认错了人,怎么办
唐俊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急忙蹲下来,将他扶起来,咬着唇泪水不止,“哥哥,我们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不能去,走出这里就会暴露回家我们回家。”他吐了一口血,身子愈发的冰冷了,让我的一颗心都要碎成了玻璃渣子。
“在哪儿,哥哥,我们的家在哪儿。我带你回家,哥哥,你要撑住。”我搂着唐俊的身子,将他牢牢的的护在怀中。
他身体里的冷,让我愈发崩溃。
我感觉唐俊的生命在我的手中一点点的流逝,泪水模糊了视线,让人分辨不出周遭的景物。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混沌的,整个人也失去了清醒。
可听他在耳边低低说着:“16单元,1105号。”
“哥,我知道,我带你回家。”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混乱和崩溃中,我是怎么找到唐俊说的位置的。
这附近我从来没来过,也无法集中精力仔细去看单元楼的号数和门牌号。
只记得一路上,唐俊都在低声的安慰我:“小妹,不要怕,哥哥会护着你的。哥哥不会死的,你别担心哥哥。前面左拐,对,左拐再直走。”
如果不是他一路鼓励,我根本就没有继续前行的勇气。
更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将他硬生生的扛回去。
那是一栋老单元楼,电梯已经是生锈的够呛。绿色的油漆已经剥离电梯的表面,让这架电梯看起来很不安全。
“是这里吗”我很不确定的问唐俊。
唐俊惨白着脸冲我笑了一下,“是小妹,你真厉害。”
他说这话,好似很乐观积极的鼓励我,可是嘴角的血液流个不停。
让我的好生的心痛。
我咬着唇,嘴里是一阵淡淡的咸腥的味道,“家里家里有急救设施吗有药吗我回去先给你做伤口包扎”
“小妹家里”唐俊笑着回答我的话,他说的话突然就戛然而止,变成剧烈的咳嗽声。
摁了一下电梯的开关,突然,一下就见到电梯门打开了。
电梯里走出了一个穿病号服的干巴老头,它看见我,诡异的笑了一下。
倏地,眼球就从眼眶里掉出来。
但是没有掉在地上,而是由一部分干硬的组织连接着眼窝深处。
黑洞洞的眼窝,还有挂在眼眶周围的眼球,看着就让人觉得无比的恶心。
它手上还绑了红线,这是一些邪了门的医院的规矩,只有容易出事的医院才会给死者手腕绑红线。
当然,也有绑绿线儿。
那一般是给早夭的孩子,尤其是阴气重的小姑娘绑。
掌心符已经在我的手中准备就绪,抬手就能把这个诡异的干巴老头打的灰飞烟灭。刚被飞僵追杀,还遇到藏在居民楼里的狙击手,已经让我犹如惊弓之鸟。
“小妹,别。”唐俊抓住我的手腕,咳嗽了几声,说道,“我们进去吧。”
他居然别让我伤害那只穿着病号服老头,我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扛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一闻之下就会让人感到胸闷不安,上面只有一楼到九楼。
但是往下,居然有通到负十八层的。
根本没有唐俊告诉我的门牌号上出现的十楼,唐俊缓缓的抬起带血的右手,地下十八楼摁了一下。
电梯摇摇晃晃的下降,唐俊充满鲜血的手扶在电梯的木板上。
周围都是生锈的转轴发出的声音,我莫名的就觉得有些紧张了,周围安静的吓人。电梯里的灯一闪一闪的,缓缓一抬头,头着,就好像我的整个人都泡在暖暖的温泉里一样。
我抱着他的腰肢,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需要兄长照顾,“谢谢你,谢谢你在这种时候出现。”
他搂了我一会儿,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每一声都让我感觉到揪心和担忧
电梯已经从负一楼升到了正常的楼层,那种底下的阴冷慢慢的从身子周围散去。空气变得有些许的温度,不会让人感觉到幽都一样的冷。
电梯升到9楼,却没有停下来。
只是在9楼的指示灯暗了,它继续的往上升了一会儿,才定格住。
电梯的门打开了,外面是“回”字形的公寓楼层一样的存在。站在电梯里,就能看到走廊外面阴沉的天空。
但是天光还是很亮的,空气里虽然有股子尘土的味道,却还是很清新。
我扶着唐俊1105号,门紧紧的关着,“哥,有钥匙吗”
“你推推开你是唐家的后人,这扇门,你可以不用钥匙。”唐俊闭上了眼睛,已经是气若游丝,身子发沉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
我轻轻的一推那扇满是灰尘的木门,红色的木门被轻松的推开了。
抬眼就看到里面老式的绿色的吊扇,80年代的陈旧家具摆满了房间。房间里很干净,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的。
桌上还有一束装在玻璃瓶里的鲜花。
最关键的是,桌子上的收音机还在播报着很多年前金融危机的新闻,好似时间在这里永远定格在了某个时段。
房子里的主人,只是出门遛弯儿,过一会儿就能回来。
我把唐俊放在沙发上,他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我在房子里寻找了一下,房间里没有药箱,但是有一大瓶医用酒精,还有半块纱布。却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急救用的工具,我仔细的检查过。
子弹卡在唐俊肋骨的位置,虽然没有伤到内脏。
可是他现在已近失血过多,休克昏迷。
现在,能救他的就是快速取出弹药,包扎,止血。
最好,还能给他输一包血浆进去。
可是这间房间里,根本就没法提供这些。
我没法取弹,只能先给他包扎止血,顺便在厨房里用调味料调了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让他暂时先补充一下。
做完这些,我已经是尽力了。
好在唐俊的身体素质特别好,刚喂完水,就幽幽醒来了。
他明亮的眸子看着我,嘴角永远对我都是带着笑意的,“小妹,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
“哥,我失忆了。”我蹲在沙发边,凝视着脸色苍白的唐俊。
唐俊的手无力的伸起来,摸着我的侧脸,低声说道:“傻姑娘,没事的,我是你堂哥唐俊。虽然不是亲生的哥哥,可我一直把你当做至亲的妹妹对待。”
我动了动唇,双手都握紧了他冰凉的手,“妈妈把我送去一户姓苏的人家,我这几年过的很好。你别担心我”
“找到你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小妹,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躲一阵,这里以前是他们住过的地方,还算安全。”他柔柔的看着我,又将我的头压进自己的胸怀中。
我蹲着一动不动,语气去十分坚定,“不行,你这样必须去医院,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傻妹妹我没事”
他还在说着。
突然,正在播报金融海啸的新闻的收音机,传来“滋啦、滋啦”信号干扰的声音。在强烈的信号干扰下,里面莫名就冒出一个阴冷的女人的声音。
“你们以为你们躲进了狗洞里,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你们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我会把你抓出来,亲手将你肚子里的孩子弄出来”
那声音凶戾,阴毒。
让我蓦地抬起头,心头泛起寒意。
是
是幽都那个女人找到了我们吗
小腹处一片的冰凉,我护着肚子,整个人都颤抖战栗起来。
这时候说不害怕,都是骗人的。
我舍不得我的宝宝,原来他的出生,就是被人利用。
这好像是早就命中注定好了一样,可是我不甘心,我舍不得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利用。我张着嘴,腮帮子有些发酸,人有些呼吸不进去氧气。
唇在哆嗦着,浑身都好像被推进了冰窖一样发寒。
收音机依旧被信号干扰着,里面一会儿在播放抽奖,一会儿是各种鬼怪阴毒的诅咒和威胁声,“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苏芒,你的孩子从怀上的那一刻,就是注定用来跟主子的孩子作交换。”
“苏芒,你躲在里面,你哥哥也会伤口感染而死的。”
“出来吧”
在面对这些巨大的压力和威胁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内心真的是脆弱的。
好似一个玻璃瓶一样,从高处坠落下来,就被摔成了碎片。
可是事实不允许我这么脆弱下去
唐俊的子弹,是要立刻手术的。
如果他因为我耽误了,很可能会加重伤情,最后伤口感染而死。
我
我还是出去吧,我先不管其他的。
先把唐俊给救活,不然我
我情何以堪呢
可我的宝宝怎么办
我现在变得有些自私,非常舍不得我肚子里的宝宝。
他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但同样的,唐俊也是。
唐俊的出现,就好似上天给我的恩赐,让我在悲惨的时候,不至于举目无亲。
那种纠结的情绪上升上来,在我的脑海里激烈的斗争的,我抱着自己的头颅。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精神崩溃,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了。
唐俊眼中也发了寒,他眯了眯眼睛,抚了抚我的发丝,“小妹乖,去去把收音机关上。”
“好。”我沉重的站起来。
感觉身上的力气被什么东西快速的剥离了,在房间的地上走了一下,还被某个东西绊住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把笔头狼毫毛笔。
笔锋还未干,上面沾着红色的血液和朱砂混合的物质。
我把它捡起来,仿佛在上面感觉到了我家人手中的温度,好似就在刚才。还有人握着这把笔,在桌上画着符箓。
手里抓着毛笔,人已经走到老旧的收音机面前。
这种老收音机是个四方盒子,整体是黄褐色的,上面有三个旋转的开关。
一个最大的,还有两个中号的。
我虽然见过这种收音机,还是在电视剧里面。
可从来没有操作过,我咬了咬唇,伸手去旋转其中一个最大的开关。我想这收音机,开关总归是子啊最显眼的地方吧。
没想到,那就是个调频的开关。
声音一下就便到了一个性感的男播音员身上,他好像在做一个有奖问答活动,“下面请导播给这位幸运的观众朋友打电话,只要答对了问题,就能得到我们送出的五日游的奖励”
无聊的节目,不过总算是逃掉了那个女人设置的信号干扰。
我想的挺随便的,所以就没有急着去找关掉收音机的开关,突然,我的手机就响了。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显示,那个来电显示的区域,居然是幽都。
怔了怔,我还是把电话给接起来了。
这时候手机和收音机同时都响起那个魔性的主持人的声音,“有请苏芒小姐来回答问题。问题的题目很简单,就是许多鬼怪都知道的喜事,天师门灭门。那请问伟大的鬼帝将天师门灭门,是发生在一九九几年呢。答对了可是能获得我们送出的丰厚奖品哦”
鬼怪知道的喜事
这显然不是给活人听的电台。
难道是
幽
幽都的电台
我听得懵了,心想着挂断电话,再把收音机的电池拔出来。
张灵川全家被杀的事情,居然成了一个娱乐活动,在电台里变成了一个常识性的问答。我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居然鬼使神差的说道:“我不知道。”
“好可惜,苏芒小姐不知道这个问题呢。那这边还有一次机会,请问苏小姐,您的孩子怀胎几月份了”他十分诡异的,用磁性的嗓音说话。
我手里握着手机,手臂颤抖,放下电话就朝挂断键摁过去。
可是那个主持人突然却幽幽的说了一句,“别急着挂断电话,让导播拨通孩子父亲的手机,让孩子父亲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都要被逼疯了,这什么跟什么
为什么这一部诡异的收音机,它能播出这种节目。
对我所有的遭遇,以及心头的弱点都了如指掌
我犹豫了,问道:“你们到底想干嘛”
“小丫头,过的还好吗”电话里莫名就传来了一个邪异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玩味,好似在逗着我玩一样。
我哆嗦了唇,立刻将手机挂断。
我不想听他说话,他现在要我孩子的命
“我知道你挂断了手机,别再牵连无辜了,小丫头。那个孩子本不属于你,如果你还想要,出来以后。我答应你,再让你怀上一个。”那话说的是那样的轻浮无所谓,他从收音机传出来的时候。
我崩溃的坐倒在地上,捂着心口,不知道为什么腹中也有液体在翻涌。
“哇”一声,眼前一黑。
我吐了一地的血液,血腥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大脑。
他原来是这么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孩子,他还想用别的孩子还取代他吗
我捂着小腹,我感觉到宝宝已经醒来了,他在装睡。
其实小手紧紧握着,悄然痛苦,而不说话。
我说:“宝宝,你是不是也很心痛,爸爸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我相信,爸爸不会做出这种事。”宝宝在我腹中轻轻的说道,他好像受到了惊吓。
目光有些怯懦的看着外面的世界,他的心也受伤了。
蓦地,收音机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唐俊捂着被鲜血染红的纱布,已然是走到了收音机面前,替我关掉了这个恶魔一样的存在。
他的手轻轻的落在我的小腹,“小东西,你在这里会很安全,不用怕。如果他们能找到你和妈妈,又怎么会用收音机来威胁我们呢他们现在一定在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寻找我们。”
“哥,我不能躲在这里。”我抬头看他,心里都是愧疚之意。
是我拖累了他
可我一点都不想继续拖累他,他需要医治。
需要很好的活下去
他看着我,目光里都是温缱之意,冰凉的手指摸了摸的后脑勺,转移了话题,“小妹,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准备吃的好不好。”
我变得有些固执,我站在原地不肯动。
我不想拖延他的伤势,我拼命想着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唐俊治伤,“对了,楼下楼下不是医院吗是不是可以拿到手术器械哥,如果你信我,我帮你拿子弹,好吗”
“小妹,你真的觉得医院就在我们楼下吗”唐俊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亮的眸光凝视着我。
我们刚才明明是坐电梯上来的,中途的确是路过一家医院,我们当然是在医院的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