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听话,别出来

这样疯狂的念法,每一个字都反震着我的五脏六腑。

被我一口咽下去的血液在胃里头翻江倒海一样的行动,嘴角已经溢出了液体。这样心怀着恨意,抱着一种视死如归信念去念佛经,那完全和佛家宽恕仁慈的思想相悖。

维摩诘菩萨肯不肯听我这段佛经,动用佛法来保护我们都是个问题。

我越念越大声,感觉嗓子都要裂开,心头更是悲痛欲绝。恨不得立刻就和凌翊去了,那每一个吐字,都是用尽了整个生命去喊。

我心里想的全都是凌翊

我不能失去凌翊,我必须立刻找到他,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如果南宫池墨的卦象没有出错,只要我能找到凌翊,大家都会没事的。我不知道佛经的威力有多大,可是这是我会的唯一的最大的希望。

“凌翊求求你了维摩诘菩萨,让我找到凌翊吧。信女愿一生虔诚心佛,永不改变。”这一番话我是发自肺腑说出来了,而且并没有念出佛经。

只觉得眼睛发干,似是泣血而下,我的鼻子都嗅到了自己脸上的血腥味。

突然,我周遭的佛光猛然间大亮,将周遭的血雾一概驱散。周围的深渊和骸骨堆积的空地变得一清二楚。还有很多倒在地上,被浓雾一点点侵蚀着的黑色的影子。

玄灯村彻底毁了,那些住在玄灯村的灵体,也全都被血雾侵蚀了。

不远处,那只被揉成球的纸人被佛光照到,一瞬间就受到了佛光的净化和超度,嘴里尖叫着,“儿啊救救我啊”

那一瞬间,纸团没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只留下浑身是血的白画栾在佛光中大汗淋漓,他冷冰的怒视着我,一张清秀的脸变成干尸一样的头颅,眼窝里的眼球都变得干瘪。

皮肤更是蜡黄蜡黄的,他却在笑,冷冷的发笑,“你以为你能找到他他吗”

“不管我能不能找到他,你这生生世世都得给我在这里呆着,哪儿也别想去。”我恨的真是想把这个黄色的干尸碎尸万段,却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

他被我这一番话似乎给哽住了,半晌才嘶吼出来,“你们连家人烧我亲弟尸身,杀我母亲,现在又囚禁我你还不如杀了我”

我杀他干什么,我只想找凌翊。

白画栾和连家那些事情,说起来都不干我的事,要不是大家一起被牵扯进来。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一天,我也不会让我的凌翊为我这样牺牲

他的手就和南宫池墨和成叔一样,就这样离开我的掌心

消失的毫无征兆。

让我感觉到一瞬间被全世界抛弃,遗世而独立。我心里慌乱,骸骨堆积的空地上,小心的前行,四处寻找着凌翊的下落,“凌翊,相公相公求求你让我找到好不好,没了你,我我会死的我和宝宝都需要你”

这血雾只是会让人与人之间分开,但它要完全吞噬一个人或者灵体,需要时间。我只需要在佛光中寻找,有了这温和的光芒,我一定能找到我的凌翊。

“小小丫头”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

地上是一个血一样的轮廓,他的身子依旧是那般的颀长,却被血雾腐蚀的全都是血。他一双沧冷的目光,有些疼惜的却十分虚弱的看着我,“为什么要找我你一个人好好活着,会有很多人照顾你的”

“我只要你照顾,臭僵尸,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许你死,你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我的泪本来早就干透了,现在又潸然泪下,直接跪在他身边,紧紧的把他全身是血的灵体抱起来,“我不要你为我而死,你心机够深的啊你是要我为你愧疚到永远吗”

“我我只想你好好活着”他少了平日里的邪异,被鲜血覆盖的脸上,依旧难掩他清俊的轮廓。

他的手轻轻的抚摸上我的侧脸,“既然让你走了,怎么还来找我等一会儿,你身上的佛法耗尽了,我们会一起死在这的。”

“芈凌翊,我刚才不是说过,你的命是我的。”我冷冷的看着他,牙齿紧紧的咬着唇,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准备交到凌翊手中,“我们都不会死的,南宫池墨卜过卦象,卦象上我们都会逢凶化吉的。”

没想到,他却一把抓住了我握着玉佩的手,“别这样你会失去保护的没有玉佩保护,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小丫头听话”

“以前都是我听你的话,现在,我是老婆大人,你听我的。”我一字一顿冷冽的说着,将他被血迹沾满的手推开,强硬的将凤凰玉佩挂在凌翊的脖子上。

那玉佩离开我的一瞬间,周围的佛光就这么暗淡下来。

身体被血雾所侵蚀的疼痛,让人感觉浑身就好像有数万头的蚂蚁在咬一样。让人无法去承受这样的痛苦,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立刻去结束这种可怕的痛苦。

血雾立刻弥漫了进来,我能感觉到血雾渗进我毛孔里带来的那种刀割一样的疼。可我却紧紧的搂着凌翊的脖子,“那是你的魂魄,你把魂魄用来保护我,自然会削弱自己。别辜负我一翻心意,好吗夫君”

我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整个身体筋疲力竭的瘫软在凌翊的身上。

此刻,浓雾侵蚀,疼痛即将越过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

却感觉到他搂住我的身体的胳膊突然变得有力起来,凌翊但收了搂住我的身体,唇轻轻的抿住了我的耳垂,“小丫头,忍着点疼,我带你破开这血雾。”

“我我不疼。”我低声呢喃着。

掌心悄悄的画出探魂符,印在凌翊的背后,一时间眼前立刻出现了十块不同颜色的灵魂。那十块应该分别代表着三魂七魄,而且灵魂非常完整和强大。

他身上的两盏命灯,在此刻也是异常的明亮。

果然

凌翊实力的削弱,是因为他把魂魄分给我一缕保护我,才会受制于这破血雾。眼下把魂魄还给他,他灵体上的损伤全都不药而愈了。

凌翊语气肃冷,“南宫池墨早就知道,我少一魂,在血雾中必不能抵挡。所以才谋划好了这一切,现在魂魄完整了,自然没办法。”

他迅捷如风脚尖点地,轻轻一跃,就跳到了白画栾身边。将白画栾腰间的那杆玉箫抽出。握在手中放在唇边轻轻的吹奏。

他吹出来的箫声,和白画栾有很大的不同。

箫恰似幽都里不停流淌的九幽冥泉,用冰凉的声音在泠泠作响。那声音有些子沧冷,却轻快有序,如同坐入幽篁中,细听叶片碰撞时发出的细声细语。

听着箫声,疼痛似乎也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可依然是那么的痛,浓浓的血雾就跟一把把钢针一样的一遍又一遍的刺穿我的身体。我疼的都要疯了,身子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嘴角也溢出了血,心里却很心疼凌翊。

原来

原来凌翊把保护都给了我,自己承受的,却是这样的苦痛。

我被伤的浑身都麻木了,只有一种泡在血浆里的黏腻腻的感觉。肚子里就好像有一把利刃,在里头无限次的鼓捣翻卷,肚子里血涌翻浆。

终于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凌翊的手放在我嘴边,眼中是那种深沉的悲痛与疼惜。他捧着我的下巴,眼神里的那种痛惜之意,连我看着都心疼。

就听他愤怒的大喊着:“小丫头”

声音那般的威严狂怒,却带着苍凉和悲怆。只是那样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变得渺小,隐隐的有些要听不清了。

天空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砸落在我刺痛的肌肤上。

“相公,不疼我不疼”我有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血涌顺着雨水一起从嘴边滑落下去,肚子里都是血水。

过量的血雾到了我身子里,在身体里产生了极大的破坏,五脏六腑都衰竭了。看着凌翊在雨中的轮廓,他脸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红色的血水滑落下来。

那清俊如冠玉的面容,至今呈现在我的面前,依旧有种惊为天人的感受。

现在发生的这一幕,忽然就和某段记忆重合到一起。记忆中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在一个英俊非凡的男子怀中,像我一样的呕着鲜血。

男子疼惜的看着他,浑身都是绝冷的气息,他喊的是:“小丫头小丫头,小七小丫头小七”

那般温柔的一遍一遍的喊着小七的名字,小女孩只是苍白的笑了笑,说话也很勉强了,“相公我不疼不疼我不怕疼”

那样坚强的小女孩是我吗

那时候,我就喊他相公了,心头难免是一阵暖意,觉得十分的温馨。

如今记忆重合在一起,虽然只是片段,可我依旧有一种我就是她的感觉。我的心性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这些年都被隐藏到了灵魂深处。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自己所爱的人。

“我不会让你死的,小丫头。”他捧着我的脸,眼中似是有晶莹的水光闪动。只是那雨太大,将我们都兜头淋湿,我看不清楚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为我哭了吗

可他是鬼魂啊,鬼魂怎么会有眼泪呢

我有些模糊的想着,只觉得雨水浇在脸上意识变得模糊,他手指抚上我侧脸的触感已经变得十分的虚无。我的脑袋轻轻的在雨丝中向后扬着,双目已经睁不开了,只觉得耳边已经沦为了寂静。

暴雨中,似乎有个人搂着我一直不停的奔跑。

可我却觉得自己越来越轻飘飘,越来越离这个世界遥远,随即就沉入了昏迷当中。无意识的时光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清醒过来的时候,眼睛却睁不开。

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灼一样,烧的我脑袋疼,额头上冒出了汗。

想拿手去擦的时候,发现手我也操控不了了。

“我每天都会去采蓝星草过来,给老板娘吃,老板娘一定会好起来的。”桃子有些稚嫩也有些尖利的声音传入耳朵,以前总觉得有些阴阳怪调的。

可现在听来,却十分温馨。

我知道,桃子慢慢的有些接受我,它是真心实意的在关心我。

“她身上一直都在冒血,这是为什么啊”刘大能的声音也传入耳内,他依旧是用有些憨厚的声音在问。

桃子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才难受的说道:“血雾侵入身体的太多,肉身好像好像要崩溃了。呜呜呜”

它哭了,哭的好伤心。

让我也好像跟着流泪,可是泪腺干干的,我已经不会流泪了。

“桃子”凌翊轻轻的斥责了一声桃子。

桃子马上止住了哭声,它哽咽道:“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的可是可是老板娘五脏六腑都我也希望她没事”

一只冰凉凉的手触摸过我的额头,将我额上的汗液擦去,只听凌翊磁性而又深沉的声音传入耳内,“把药碗给我吧,桃子。”

他显得很镇定,一点急躁的语气也不曾有。

我听到凌翊的声音很激动,我想张口试试,告诉他我脑子清醒了。可是唇忽然就被堵上了,堵上我唇的是如同玉片一般的冰凉。

就感觉到有什么挑开了我的牙齿,将甘冽的液体喂到我嘴里。我虽然在血雾里呆了很久,可是五识还是十分灵敏的,似乎并未受到伤害。

这液体的味道我熟悉,是蓝星草。

刘大能昏迷的时候,我就是先自己喝了这玩意,才给刘大能喂下去的。

是凌翊在用

用嘴给我喂药吗

在冰凉凉的液体到口腔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脑袋里一片的空白,整个灵魂都好像要从身子里出窍了。

心脏狂跳着,就跟小鹿乱撞似的。

可胸口有股子灼热一般的疼,越是心跳加速,就越疼。疼得我脑子也变得迷糊起来,思维变得不怎么活跃了,只能模模糊糊的听着外面的声音,“你刚救回来的压寨相公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压寨相公

我听的迷迷糊糊,不知道凌翊在说谁。

就听桃子叹了口气,抱怨道:“长得那么帅,谁知道没脑子。我桃子长得那么好看,他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不肯喝药,说如果老板娘死了,他就要跟老板娘一起死。”

原来那个什么压寨相公,就是南宫池墨啊,他被救回来了呢

我心里头还来不及高兴呢,又开始犯愁了。这个傲娇的白发少年,脑子是不是给驴踢了,还不肯喝蓝星草治伤。

说什么要和我一起死,我还没死,活的正好着呢。

想想就觉得生气,就听凌翊漫不经心的说道:“想死就随他去吧,你要是舍不得这个如意郎君,便劝着。这个呆瓜,竟敢和我争女人,简直是找死。”

这话听得我都心里发寒,心想着这南宫池墨性子真是够执拗傲娇的。这特么是凌翊的地盘,他还敢这么撒野,凌翊的性格,忍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想想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了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啊,我这么个老女人,南宫池墨这么好看的小正太。随便往中学校门口一站,那都是校草级别的人物。

算了

这问题想多了没用

我只能是随他去了

“劝劝毛毛啊”桃子有些炸毛了,在凌翊面前没大没小。

谁知道它是雷声大雨点小,小声的嚅嗫道:“老板,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呜呜呜都是白画栾那个王八蛋啊他弟弟被人烧成了黑炭,也不会把我们这些进入鬼域的,通通都整成这样陪着。我现在这么丑,他不会喜欢我的,肯定也不会听我劝的”

原来鬼域当中的幽魂,除了白画栾自己都是黑色的,是因为自己的狗皇帝弟弟被人烧成了焦炭,只能以黑影狗煞示人。

导致白画栾变态,把鬼域里所有的幽魂,都搞成这个样子。

还建了个什么狗屁玄灯村,弄的都是跟影子有关的东西,想想就让人觉得他罪有应得。听着桃子的哭诉,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它触及到了,很想起来安抚受伤的桃子。

凌翊好像也和我一样,被桃子的纯真所打动,温言说道:“那小子并不会以貌取人,况且,他不喝药只是因为愧疚。他觉得是自己算的那一卦害了小丫头,所以如果小丫头不醒过来,他心底的那个道坎是过不去的。”

其实在我的心里,已经能够理解南宫池墨的做法。

这一劫,我们是必须过的,逃避根本不能解决问题,更没有办法和鬼域了断干净。

虽然我在当时,南宫池墨提出来的时候,是十分不赞同的。反倒是现在已经发生了,才能做一回马后炮,觉得当时南宫池墨的计谋和决策是对的。

只是这一劫,恰好是生死劫。

让我和凌翊,都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的痛苦。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只是觉得虽然胸口有点疼,但是脑子里意识清醒了。应该是不至于死,说不定运气好,还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他他不在乎,可我在乎啊。”桃子难过道,“我想和他在一起,是是永远的那种样子。老板,以前我是没遇到过喜欢的人,可可现在不同了,桃子春心荡了,想和他在一起了”

说话

真的好直白

这个桃子说是凶残,却心思比人纯净多了。

凌翊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玩味的笑意,“不打算玩腻了就吃他”

“舍不得”桃子有些委屈的说着,那种疼惜的语气,让人心底很舒服,也很羡慕这段感情。

可它话锋一转,说道:“他不以貌取人,可我取啊。他那么好看,我这个鸟样子肯定是配不上他的。真是气死我了我去我去七步牢那边,先把白画栾的皮剥了解恨。”

“够了,桃子,你身上的孽缘还不够吗”凌翊愠怒了,他斥责了一声桃子,又缓声说道,“桃子,你要是广积善缘,其实按幽都的规则,你是有机会可以变回去的。”

“真的”桃子似乎很激动。

凌翊的手指头落在了我的小腹,在我的小腹上轻轻的打着旋转,可是里面的宝宝并没有回应。

很安静的样子,就好像离开了我们一样。

不过凌翊就在旁边,凌翊作为父亲,对孩子的爱并不比我逊色。如果孩子有什么事,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我有些怕了,想说话,就感觉凌翊的指尖轻停止了动作,慢慢的说道:“当然,苏芒她她在我不在的时候不知道做了什么积累了不少善缘,身上的孽债减少了不少,我真的有点佩服她呢”

“呵呵”桃子干笑了一声,有些尴尬,“我也佩服她,我相公南宫也奇怪她身上的孽债少了一半,都不知道是怎么弄得,旁的鬼魂一两条人命债都要还个半死才行”

少了一半

我也没干什么呢,我

我这段时间,好像就是救了个婴灵,还有一些警察吧。应该没法抵一半那么多吧

反正我当时,干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更不想去抵债什么的。有人可能会说我不自量力,可那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每个人潜意识里,应该都有保护自己身边珍贵的人的举动吧

看来

我以后还是要多做些好人好事,这样说不定,身上的孽债没几天就搞定了。以后就不用过着,喝水都晒牙缝的日子了。

我正想着,胸口已经小腹之内的灼烧突然就严重了,那种烧法好像是在里面点燃了烈焰,要把我烧死。

我一下就被刺激醒来,对着地面大吐特吐。

嘴里全是腐烂的肉的味道,地上吐出来的也都是肉浆子,看的让人感觉就像是一坨红色的大便。

可我自己却明白,那是我被腐蚀掉的内脏。现在,它们在肚子里呆不下去了,翻江倒海的折腾来折腾去的,才会被我一口给吐出来了。

没了内脏以后,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子的虚弱,和那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的感觉。我自己是麻木了,可凌翊却抱着我冰冷的身子,怒吼道:“不是让去请她了吗什么还不来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凌翊

突然从方才的镇定自若,变得不淡定了,让我一时间没法接受。

“老板,去请了,去请了。小的们派去幽都的人,都去请好几回了。就是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桃子也跟着紧张了。

凌翊像受伤过后的野兽,猩红的双眼,疼惜的看着我。

他垂头时的长发,落在我的脸上,语气深沉而又痛苦,“小丫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我不能失去你,你偏偏甘用性命救我”

我想哭,却没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只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冰冷的沉痛,他突然将我紧紧的搂在怀中,似是要将我的身体揉到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伟岸的身躯在颤抖着,那般威严邪魅,从不在乎任何事情的他。

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女子,放下一切,只是紧紧搂着,仿佛要挽留住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那般的珍惜和深爱,早就刺痛了我的灵魂。

这时,一个柔媚却很冰冷的女声传来,“你也有心急的时候我以为你没有弱点呢这么急找我来,就是怕这个女人死”

“大人说笑了。”凌翊见到这个女人出现,突然又变的镇定了。他将我的身体放回了榻上,看到我清醒过来以后涣散的目光,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似乎是刻意给我的定心丸,他与我对视之后,才看向那个从外面走进来的女人。

女人不在我的视线中,冷冽如霜雪的声音却能传入我的耳朵,“为什么不喊我母亲”

“没什么,高攀不起罢了。”凌翊回答的淡淡的,仿佛根本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这女人是凌翊的母亲

那就是我未来婆婆咯

可凌翊对她的态度倒是不咸不淡的,似乎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友善。唯一令人感觉不同的是,凌翊在发现她出现的时候,态度从狂怒之中一下,一下就变得镇定了。

这个女人,她应该是能救我

我自己难受的都快升天了,却还是忍不住关注这些事情,嗓子眼好像裂开了一样疼。用手捂着脖子,却摸不到嗓子眼发疼的位置。

腹中不断有奇怪的东西在里头搅动,好像随时会逼着我再次吐出来一样。

那个女人显得比凌翊还要高冷,她走到榻前,高高在上的俯瞰了我一眼,“肚子里有了阴胎,也是精通佛法的体质,倒也配的起你的身份。只是这身子亏损的严重,我若不救她,她便会死。”

我躺在床上吐得昏天黑地,只能看到地上的呕吐物。还有她看着我的轮廓,却依旧没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长成啥样,竟然是凌翊的妈,我的婆婆。

“请司兰大人救她。”凌翊这句话说的不卑不亢。

“为什么还是不肯喊我母亲芈凌翊,我”那个女人的语气已经十分的愤怒,她的声线都在颤抖和暴怒,“好好,你想救她对吗那就求我吧”

我心中一凛,凌翊这辈子何曾求过别人。他的桀骜不驯,是任何人也驯服不了的,低三下四的求人。

不是让他放下自尊,放下骄傲吗

我猛然一抬头,错愕的看着凌翊,凌翊却是暧昧的对我笑,浑身上下都是那种不羁而又邪魅的气质。

想想也是,他要求的是他老娘。

试问我们这些人,哪个没在家里求一下自己的父母的。对比一下阳间活人的生活方式,想想也没什么的。

他轻轻的低下头颅,仿佛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样,低声说道:“司兰大人,我芈凌翊请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跪下。”那个女人厉声喝道。

凌翊颀长的身姿就跟平日的常态一样,淡然自若的屈膝跪下。动作那般的流畅优雅,仿佛这样卑躬屈膝,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的思想斗争。

他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似乎不是跪在青色的石板上,而是跪在了我的心上。心不知道为何,在莫名的滴血,脑子里想着。

他都是为了我,才会这样放下了一切的骄傲和自尊。

女人气势汹汹,“磕头”

我的手在一瞬间攥紧了床上的被子,这世界上哪里有正常的母子会是这样一种常态。让儿子求自己,又让跪下,又让磕头的刁难。

我总觉得那个女人,就是故意的让凌翊难堪。

可那女人是凌翊的家人啊,我自然是没有资格出声阻止的。

倒是桃子,它是鬼物,哪里有活人那种老幼尊卑的观念,气哼哼的说道:“你这个女人什么意思,你说让我们老板磕头就磕头吗”

“以下犯上找打”那个女人脾气很火爆,纤纤玉手一抬,一巴掌就摔倒了桃子娇小的脸蛋上。

别看桃子平时气势汹汹长牙五爪的,在这个女人面前就显得娇小可欺了。一巴掌扇在桃子黑色的侧脸上,桃子娇小的身子直接被打到了墙上。

由于墙是木头制的,桃子的身体直接就在木头墙上砸出一个坑,摔到另外一间房间去了。那间房间顿时响起了一阵七零八落,各种东西摔碎的声音。

可怜的桃子虽然凶悍,可今天总算是遇到对手了。

凌翊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手段,居然收起了平日里的桀骜与不羁。放下了尊严,恭恭敬敬的磕头,一个接着一个,“求您救我的妻子”

大概是凌翊太听话了,她反而不高兴了。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冷眼看着凌翊卑躬屈膝时的动作。黛眉上青筋在突突的跳着,她一脸的冷怒,就这般冷冷的看着。

她不心疼,我还心疼。

这每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地面都出现裂纹了,鲜红的血液就顺着裂缝流下去让人心头灼痛,无法忍受。

我眼前在这时候一黑,变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凌翊这样的折辱

泪水滚滚而下,我即便看不见他,还是扑下床凭借着记忆找清楚他的方位,搂住他的脊背的位置,“不要了求求你了,夫君,不要了你是幽都的掌权者啊,你怎么能为了我放下自尊呢。”

他停止了动作,脊背挺拔如山,语气是浑然镇定,“小丫头,没有什么是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的。哪怕是司兰大人让我即可灰飞烟灭,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不是你的母亲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对你。”我不想让凌翊在叩头了,我用自己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紧紧的搂住凌翊的后背。

他的脊背依旧的宽阔,虽然有些冰冷,却又我眷恋的熟悉的味道。是我甘愿放弃所有,追随生生世世的那种气息。

我身体实在难受,只能靠着他的脊背。

嘴角又滑下腥甜的液体,眉头皱紧了仿佛不能呼吸。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样子,眼睛里带了焦虑。

要是平日里,早就生气骂我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女人在场,他并未露出愠怒的表情。只是有些无奈的理了理我凌乱的像乞丐一样蓬乱的头发,温柔道:“你怎么这么笨不管她怎么对我,只要你能活着,就值了。你这般冲动”

“行了,别秀恩爱了。芈凌翊,我看着你今天这么听话的份上,我救她。”那个女人声音冷冷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她蹲下身子,漂亮的涂满红色蔻丹的手指抓住了我的下巴,“也看在,你能为了我儿的尊严,放弃性命的份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的确,有时候生命是高于一切的。

对于很多人来说,生存肯定是比自尊重要的。自尊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在生死威胁之下,可以弃之如敝屐。

可一想到会损害到凌翊的自尊,我心里面就难受的紧,那比杀了我还要痛苦。我当然要拼命的求这个女人,希望她不要再伤害灵异了。

我紧张的问她:“您您有什么条件”

“他总叫你小丫头是吧小丫头,他现在不肯听我的话。由你代为约束他好了,让他以后少管鸷月的闲事,能做到吗”那个女人严厉的问我。

虽然她是凌翊的妈,却一点没有母亲般慈祥温柔的性格,倒是

倒是想水浒传里的那个母夜叉孙二娘

听了这女人的话,我一下就茫然了,她话里提的这个要求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让凌翊不要管鸷月的事情,难道她和鸷月的关系更差

这妈当的,真是醉了,和两个儿子关系都不好。

我心里明白他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哪能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就能斩断的。我急忙看向凌翊,向凌翊求救。

凌翊表情优雅淡定,他看到我求助的目光,只是微微的颔了一下首。

我见凌翊同意了,才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好我我会约束他的,让他让他尽量不要管鸷月的事情。”

“既然你答应了,那便作数了。”她清冷的说着。

那个女人和我四目相对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她有一双紫瞳。就是紫色的眼瞳,就跟戴了美瞳一样,美的有些梦幻。

她额上带着红色的寿阳,发丝如同飞瀑一般垂下,飘飘荡荡在耳朵后面。耳上带着两颗绿色的宝石,宝石并不明亮,但是看上去十分古朴的样子。

唇上似是也是上了鲜红的胭脂,烈焰红唇的,十分的娇艳美丽。

她的整个人就好似一团火焰一样,身上所传也是鲜红色的掐腰霓裳,小蛮腰就跟水蛇一样的柔软好看。

我要是男人,我看到这个女人第一眼,铁定就怦然心动了。

“谢谢。”我嗓子眼疼的冒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憋着看了她半天,才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那个女人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指尖点到了我的额头上,有些子冷漠的说道:“这声谢谢要是芈凌翊说的,那该有多好啊。”

我连忙去看凌翊,凌翊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也不给着个女人脸色看,“谢谢司兰大人”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放下了点在我眉心上的手指头。

我被她轻轻点一下眉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更没觉得身上难受的地方有所好转。

反倒是更加的难受了,疼痛一发作,立刻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捂着胸口,默默的忍受着这一波疼痛,等疼痛过后才会好转写。

反正这种疼,就是一阵一阵的。

发作之前也会疼,只是没有发作的时候那么难以忍耐。

“上次我救她,你就没有谢我。”那个女人直起身子,又瞄了我一眼,眼神居然没有一开始那般的冷漠,反倒柔软了许多,“不管怎样,是因为你,他才说了感谢我的话。”

我疼的真是后槽牙都咬碎了,只能勉强抬头去看她,我真不觉得她救了我。身体还是特奶奶好难受,腹腔内跟火烧一样。

要是现在去拍x光,里面至少有一半的内脏是没掉的。

我还能活着,绝对是因为那碗汤药把我的命给吊住了,否则没那么容易活下去的。

“上次您改了她的命格,她虽然没死,可也失踪失忆了呢。”凌翊的语气冰柔,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股幽冷。

虽然被他掩饰住了,可作为他最亲近的人,我还是能感受得到。凌翊在平和的状态下,内心对那个女人的不满和冷漠。

女人在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凌翊,冷冰道:“她现在的境况比当年好不到哪里去,五脏六腑都坏了,身上又背了那么多的孽债。我不能用幽都的法子治好她,只好再用改命的法子。刚才我也改了她的命格,你怎么还谢我”

幽都的法子我知道么,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那我下辈子的运气,给这辈子花,谁知道我一身孽债,根本没地方借啊

“因为”凌翊经历了刚才那些,心情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脸上的笑容十分浓烈自信。

他缓缓的站起来,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因为我不会再把她搞丢了,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司兰大人,她是我的唯一。这个世界,都不可能有人能取代她了”

那个女人幽幽的看了一眼凌翊,转身出去了。

外头是一缕悠月照在地上,月光照在女人红霞一般的霓裳上,竟有种夕阳中的红霞和月色融为一体的感觉。

她的衣摆在她消失之前,一直都如同一团火焰一般燃烧。

我看着看着觉得有些昏沉,凌翊将我打横抱起,放在榻上,“小丫头,你命格出现转变了。这一次,你会怨我吧”

“我我不会再失去记忆吧”我在昏迷之前缓缓的问他,那个时候血液已经是不断地从嘴里涌出来,根本停不下来。

人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生命是即将要走到了尽头。我实在不明白,到底命格会如何改变,才能让这样一个残破不堪的我继续活下去。

冥冥之中,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