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方左一调去公司,他骗他们说,我今天会去公司。”连君宸回答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根拇指,拇指之间在相互的转圈,突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过,可以看出来。
连君宸对这次得疏忽,一定十分的在意,否则门外面不会有那么多保镖。
没想到方左一计划谋杀连君宸,调走了别墅里所有保护的人,居然只用了这么一个卑劣的伎俩。其他的保镖也都信了,就这么去公司了。
也许,真相往往不如想象中那样复杂呢。
我这样想着,又问道:“你明知道方左一和简思姐姐的事情,你还派人追杀他,怎么就用了他,还把他留在身边。”
“派人追杀他的是我,谁让他不本分,不过”连君宸眉头轻轻一皱,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事情。片刻以后,他没有具体解释,只淡淡的说道,“前一段时间,他曾救过我。而且,说要在我身边将功折罪。”
原来是这样,方左一救了连君宸,才重新得到重用。
我心中的疑团得到了答案,而且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听连君宸的说话,这件事情,貌似都是方左一一个人在行动,和简家暂时谈不上说有关系。
我感觉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间房间了,就起身告辞。
连君宸忽然站起来,挡在了我面前,“苏芒,你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和简家有关,才想调查的吧”
“当然”我停下了脚步,坚定的回答。
我之所以要调查方左一谋杀连君宸,是否和简家有关,还是因为简家和我家人的失踪有着千丝万缕关系。所以,我想继续调查下去,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
“这件事应该是和简家有关,我是在离开简家之后,突然遭到袭击。方左一也是在简家附近出现的,还是简烨的父亲,推荐让方左一留在我身边的。”连君宸缓缓的说道。
我的身子在原地定了定,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心头却是心潮澎湃
就好像有巨浪,一直拍击着心灵一样。
简家参与了方左一从接近到谋害连君宸的全过程是吗
他们仅仅是为了给简思报仇吗
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当初简家还给鸷月做过事,险些害死了凌翊。
那他们做这些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现在赶回去找鸷月,质问他,是不是就能问出这幕后的阴谋
脑子里一团乱,就跟捣了浆糊似的,一脸冒出了好多的问题,险些把自己绕晕在里面。
连君宸漂亮的手指头在我面前轻轻的一晃,问我:“丫头,发什么愣啊是不是想到什么疑点了”
“没”我下意识回答,又问道,“那方左一死了,警方有继续调查这件事吗会因为他的死而结案吗”
犯罪嫌疑人死亡,很容易就导致整个案件到此为止。
那一枪打爆方左一脑袋的枪,也开的十分蹊跷。
“有,当然有。他们搜查了方左一住的临时出租房。简思的尸体在在方左一的出租房找到了,可是简家到了警局以后,看到尸体,却却拒绝认尸体。而且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是逃出去的。”连君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淡漠的回答道。
“不肯认尸是心虚了吗还是尸体诈尸了,把他们给吓着了”我的心一下又被连君宸三言两语的吊起来了,马上就又担心起简思的尸骨来了,“那简思姐姐的尸身怎么办没人认领的话,他们会怎么处理她的尸身”
连君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简家为什么不肯认领简思的尸体,我只知道,警方那边要家属明天之前去认领,否则就要带去火葬场火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看看,顺便把她的尸身领回来。”
“我当然愿意。”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他。
想不到简家都放弃了简思的尸身,甚至把她交给了方左一。可狠心和简思离婚的连君宸,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愿意认领简思的尸身。
他耸了耸肩,给我披上了一剑白色的外套,“外头不比家里,有地暖,多穿些衣服出去。”
说实话,呆在家里的时间一长,却是都忘了外面已经很冷了。
冬天的小雪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人的身上,就好像白色的纸片一样。
凛冽的冷风如刀子一般的吹过,冻的人浑身打哆嗦。等进了连君宸的车子,车子里开了暖气,才觉得好一些,外头的马路上人流和车流很少。
之前做过招魂的那条十字路口好像是不让人走了,也不知道南宫池墨,和那群南宫家的道士最后到底有没有把那些从幽都跟来的冤魂搞定。
连君宸是绕路去的警局,进入到停尸房的时候,一股子阴冷迎面就扑过来了。
真正的停尸房,和电视上可真不一样。
里面特别小,而且只有一张床,床上没什么白布罩着。就是一不锈钢金属的床,上面放了一具没穿衣服的女尸。
女尸的头发都纠结到了一起,从床头直接垂到了地上。
她的小腹微微的有些隆起,却被人用刀子划出了一道很长的口子,口子现在已经被缝上了。可是缝合的技术比我们这些法医专业的学生还要差,用普通的缝合线粗糙的给缝上,弄得跟个鬼娃娃似的。
尸体肚子里的胚胎应该是取出来了,只是因为肚子原本就撑大了。
所以胚胎取出来之后,不会和人们想象的一样,彻底的就瘪了下来。尸身虽然是在冬季,停尸房阴气又重又冷,还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膨胀。
脸变得浮肿,手脚也是这种情况。
就是那个下巴的位置是黑色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烤过留下来的。尖尖的下巴上还有一个水滴状的凝固物,拿手轻轻的这么一摸,是尸油凝固以后的产物。
我拿手触摸冰凉的女尸的时候,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这这是从方左一的家里找到的吗”
“应该是。”连君宸语气平淡的回答我。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可怕的浮肿的女人,怎么看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怎么会是我的简思姐姐呢
幸好宋晴没有跟过来,否则她非活活哭死不可。
“呵呵呵呵呵呵”耳边突然就多了空洞洞的,好像孩子一样的笑声。但这样的笑声太过诡异恐怖,就跟喉咙的深处喊了口痰一样,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被我一直拿捏在手中的北斗玄鱼,在我听到笑声的一瞬间,就钻到了我的掌心内部去了。
我在这间停尸房里张目四顾,低声问连君宸,“大哥你你有没有听见孩子的笑声”
“没有,周围很安静。”连君宸淡声回答,脸上的表情既没有不相信,也没有恐慌。他表现的很镇静,如水一般平静的目光轻轻的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北斗玄鱼从掌心游进我的手臂里,就好像有一只十分娇小可爱的金鱼在里面游动。把衣服袖子挽起,还能看到有一道漂亮而又纤柔的红影在皮下轻快的游动。
那东西进到身体里以后,人的五感都变得十分的敏锐。
尤其是视觉和听觉,房间里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半分的遗漏。这个警方办案用的停尸房还是很脏的,各种各样的孤魂野鬼都有。
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灵体,这里才会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的阴冷。
这些灵魂在这里呆久了,都麻木了,这好像在嘲笑我们一样的笑声,似乎并不是这些鬼魂发出来的呢。
据我所知,制作古曼童的话,古曼童的本体内一般是会留下一魂一魄来固守大本营。虽然那一魂一魄没有任何心智,剩下的只有凶残和暴戾。
可那毕竟简思的孩子,我肯定是要设法保护的。
我总觉得这笑声是简思曾经怀的那个孩子发出来的,奈何这间屋子里的死孩子的魂魄太多了。
有上到十六七岁的,下到可能还没有出生的。
更有那种形状诡异的连体婴儿,穿肠子烂肚子的怪婴。说实话,我在这间房间里打开阴阳眼是十分害怕的。我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真有种立刻跑回家钻进被窝里的冲动。
慢慢的顺着笑声,我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就过去了。
在停尸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只黑色的铁盒子,铁盒子生锈的十分严重。就跟我们小时候装玩具的铁盒子差不多,在铁盒子的正面还有一只锈迹斑斑的挂锁。
笑声好像就是从这只铁盒子里发出来的,等我一靠近那只盒子。
笑声又戛然而止,让周围恢复了一片寂静。
我伸手去摸那只铁质的盒子,手上先摸到的是一层掉了漆全都是铁锈的那种触感。不过铁盒并没有想象中冰冷,只是在触摸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如同针尖一样扎入了脑袋。
脑袋里面乍得就蹦出了一个雪白的,明晃晃的画面。
从脑子里去分辨的画满的内容,好像是一个长的和方左一一样的男人,将汽油倒在了一只小小的人形胎儿上,打开打火机将胎儿点燃。
胎儿的身上燃起了汹汹的火焰,它在里面挣扎哭泣。
那种哭泣的声音是那样的撕心裂肺,仿佛是一个孩子要活生生的哭的断气。它小小的身子不能动弹,灵魂在火光中剧烈的扭曲着,承受着烈火焚身一样的痛苦。
那个拿火烧它的男人,还蹲在火光旁,变态的安慰道:“儿子乖,我是你父亲,快把疼痛都忍住了。好为妈妈报仇,为妈妈报仇”
火光中的胎儿被烧成了黑炭,那个扭曲的黑影一样的灵魂带着孩子一般的天真和懵懂,喃喃的跟着男人说:“为妈妈报仇呜呜呜我不要为妈妈报仇,我好痛爸爸救救我我好痛”
“是,为妈妈报仇。宝宝,你别怕疼,为了妈妈,你可以什么都不怕只有杀了那些害死你妈妈的狗东西,你才会真的不疼。”男人心狠手辣的说着。
黑炭一样的胚胎,它的嘴角轻轻一扬,居然不再哭泣,渗人的笑起来了。整个空气中全都是这只被烈火炼化了的古曼童发出的笑声,邪异恐怖,就跟那种娃娃鱼的叫声差不多。
笑声在脑海中荡漾,听的人浑身寒毛直竖,我是一把把握在手里的铁盒子扔回了地上。
铁盒子接触到了地面,发出了“咣当”一声的脆响。
我蹲在地上的时候,浑身有些发抖,也有些重心不稳,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盒子有问题吗丫头,你没事吧别去管盒子了”连君宸从我身后扶住我,虽然是关心我,语气却还是那样的冷淡。
我摇了摇头,刚才进入脑子的是一段记忆,这孩子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分享。
倘若我不想将这个孩子收了,以免他危害社会,我就必须和他好好接触,了解他的一切。才知道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我挣脱了一下他的手,低声说道:“大哥,我没事,你站到一边去,好吗阴阳先生办事,我希望你能站的远点。”
这个孩子,我是想好好带在身边,好好照顾他,教导他。
不至于让它有一天,会被哪个道士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打的飞灰湮灭。
我闭上了眼睛,将连接着心脉的中指压在了盒子的中心。只觉得手指头被什么东西刺破,有一滴心血顺着手指头就渗进盒子里。
由于数量不多,在场只有我能感觉到,连君宸根本就瞧不出来端倪,更不会上前来阻止。
再次生生硬闯到脑子里的画面变得更加诡异了,方左一在画面中将简思的尸体从冰棺当中抱出来,放在一间房间的桌子上。
看那房子装修十分简陋,就跟出租房差不多。
那绿色的桌子上,还有酱油啊,咸菜之类的东西,显然就是普通人家的饭桌。把死尸放在了饭桌上,活人不嫌恶心,对死人也是一种不尊重啊。
不过对于方左一这种变态来说,基本的到底底线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尊重不尊重啊。就见他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把女尸的肚腹剖开。再从女尸的肚腹里取出了胎儿,那胎儿刚取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是湿润润的,转眼就被他扔进火里了。
女尸也被他泡在水桶里,水桶里被倒进了药水。
那药水瞧着无色无味,可学我这专业的条件反射就会清楚,这是福尔马林。在火中的那只胚胎烧成了焦炭之后,他便用蜡烛烧女尸的下巴。
才烧了几分钟,透明的油脂就从下巴尖滴出来。
男人拿了透明的玻璃瓶去装这些油脂,反倒是女尸的下巴,被蜡烛上冒得黑烟烧的黑漆漆的
整个过程太变态了,正常人看的都会呕吐。
然后,画面就出现了转变。
是简家人来停尸房认尸体的画面,一只黑色的被烧成焦炭的胚胎一样的东西朝他们长牙五爪的爬过去,嘴角也是冷冷的邪笑着。
简家人里,只有司马倩保持了冷静,其他的都被吓得屁滚尿流逃出去的。
原来,他们一家人,全都有阴阳眼。
全都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流下来,目光有些恍惚的看着那只铁盒子。我感觉眼前有些发晕,好像是低血糖,才站起身来缓了缓。
“苏芒,你这么固执,你妈知道吗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连君宸眉心都皱成了一团,他抓住我手腕的时候,想把我的手和铁盒彻底的分开。
忽然就看到我的手指头好像染上了一层墨,变得漆黑一片。
他冷声问我:“这怎么回事”
我一开始并没发现我手指头发生的变化,现在看到才知道,是盒子里的邪气缠住我了,才会让手指头变得发黑。这个盒子里的婴灵怨气实在太大了,谁沾了谁倒霉。
夜里,盒子里的婴灵是会去找他的。
我甩开连君宸抓住我的手,拿手臂上的衣料胡乱擦了一下额头,说道:“我自小固执,我妈知道,君耀知道,就知道你不知道,总喜欢拦着我。盒子上太久没擦,我的手指,只不过是被灰尘弄脏了,你大惊小怪什么”
又是这招抓手腕,我已经对他的控制,感觉到了强烈了反感。等我以后学了对人有用的掌心符,看你连君宸还嚣张什么
这次发现的铁盒子,乃是不祥之物,不搞清楚,万一出了事情,没人能担待得起。尤其是警方的人出事了,这盒子里小小的婴灵,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不过这时候,可不是和连君宸怄气的时候,我发完脾气,就又态度转好的问他:“警方那边有提有提到,他们从方左一家搜出的来的盒子吗”
“有,就是这只盒子。他们说方左一死了,他们那边要结案,这个盒子我们可以带走,也可以留在这里。”连君宸回答的很果断,清俊的脸上去带着愠怒。
随手又抓住我的手腕,就用随身带的湿纸巾去擦,然后命令我,“不许躲。”
他越擦我手指头上的黑色就越深,最后他整张脸都变阴沉了,把湿巾丢在地上,“他们把盒子打开过,里面是一只黑色的烧焦物品。拿给法医去鉴定过,是胎儿烧焦以后的碳水化合物。”
那那里是碳水化合物啊,那根本就是
就是简思肚子里的胎儿,被烈焰焚烧过后的残躯
连君宸继续说道,“本来不想让你难过才没说,既然你都看见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心头难过,说话都有些结巴和小声:“那他们在方左一家,还查出什么来了。方左一是不是真的在家里炼小鬼,制作古曼童了”
“在方左一家里发现简思的时候。她是被泡在福尔马林的水里,下巴被烧过,炼了尸油出来。和你形容的炼小鬼一模一样,这类的事情我以前没有遇到过,以后不会再此类事情发生了。”连君宸说的十分坚定,清冽的眸光和我涣散的双眼对视。
半晌,我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整个人都觉得有点疲惫,那个盒子里的小鬼头给我看的东西果然都是真的。脑子里的思路本来就不清晰,现在更是遇到难题了,小鬼已经是被炼化过了,根本不可能超度,更有可能出去四处害人。
我现在要怎么做
是要把这只诡异的盒子带回去,还是把盒子留在这里
需要打电话给宋晴询问该怎么办吗
不行,这事还真不能让宋晴知道。
宋晴要知道我出来认尸,没带上她肯定是要骂死我的。
现在,如果是下定决定要带走它,最关键的还是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我们出来多久了”我有些急促的问连君宸。
他看了看我,说道:“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丫头,我们只能出来四个小时。否则可能会遇上一点麻烦”
他是在提醒我,太白大人的血只能坚持四个小时。即便我们在外面继续往额头上抹上太白大人的血,也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那血只是短暂保平安的,我和连君宸即便脑袋上有血,最好的去处还是连家的房子里。否则,不管多少血,也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的保证我和他的安全。
“你先出去,大哥,我在这里面有点事要做。等我做完,我们再再带着简思的尸首回去。她即便现在不是连夫人,但也是曾经的连太太,不可以没有风光的葬礼。”我站定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把连君宸支出去。
我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对于时间的把控可能并不能做到精确,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我没出来,你自己先回去,别等我了。”
盒子留在这里,就等于再次抛弃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我这么做真是于心不忍。
可要想带走这只盒子,我务必要和盒子里的婴灵先商量好。
等它同意了,才能把盒子拿走。
不然,我和连君宸带着这个盒子,根本就回不到连家。可能在半路上,就会被盒子里的婴灵鬼遮眼,或者鬼捂耳,车祸死在半路上。
连君宸眉毛一挑,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说:“要我出去不可能,丫头,我虽然不懂你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由于时间有限,我懒得和连君宸这个家伙废话,直接说道:“行,你去门口站着。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说话也别动,明白吗如果有危险,就向外面跑。”
堂堂连氏集团的总裁,被人命令到门口站岗是怎样一种体验
反正连君宸的整张脸都绿了,他冷冰的睨视着我,然后单手搂住了我的后脑勺,磁性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暧昧,“我现在听不见,也看不见,所以不放心。以前南宫池墨在的时候,这小子都会用柳树叶给我开天眼,现在你来。”
他说的听不见,也看不见,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
连君宸不瞎也不聋,为什么会说这番话
他是听不见阴阳之事,也看不见阴阳之物,要我给他开冥途,辨阴阳呢。
“开天眼”我重复了一遍连君宸的话,摇了摇头,“我不会开天眼。”
对我来说,虽然已经会画一些威力强大的掌心符了。可我毕竟是半道出家的三流阴阳先生,和从小就有童子功的阴阳先生不同,很多基础的东西我不明白,也从来没接触过。
给普通人短暂的打开身体内的冥途,让普通人看到鬼神之物,对于随便一个阴阳先生来说,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我也是到了很久以后,和老爷子讨教才知道。当时的我也是能做到,只要利用北斗玄鱼画一张阴阳轮回五行符,加持在连君宸身上,他的五识就能和阴阳相通。
眼下,我肯定是不懂得怎么帮连君宸开天眼的。
连君宸显然是对我的专业知识无语了,他走过来,到了铁盒的旁边。用自己的手指头轻轻的触碰一下铁盒的外表,登时那铁盒里又传来了诡异的,就跟老蛤蟆叫春一样的笑声。
听得我心里直发憷,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连君宸的动作。
心想着这个霸道总裁不会是脑子抽了吧,叫他去门口等着,居然主动却摸那只铁盒。
他一边摸铁盒,一边还将指腹摁在自己眉心的位置,说道:“丫头,我调查过你,你跟着宋老爷子那么多年,可愣是没学过任何本事。阴派传人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你什么水平,我知道。”
他妈
连君宸这是在揶揄我,我气得双脸通红,却发作不得。
因为
他说的也没错,当年要不是我不信阴阳鬼神之事,把宋晴爷爷要教我的那些本事当做是儿戏。今天也不是这样无能平庸之辈,也不会半道出家,救不了自己,还要连累别人。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连君宸那手去触摸铁盒,故意让这盒子里小东西的煞气上他的手指头。从而出现黝黑的淤青,他又主动把煞气放在额头最旺盛的阳火处。
这样一来,身上阳气减弱,又和盒子里的小东西产生了联系。
接下来,那东西若出来,连君宸应该是能看见。
他虽然是普通的活人,可怎么说呢
身上却有一股子比阴阳先生还要厉害的霸气,叫人无比的羡慕。
我只能低头说道:“你这么玩,把这孩子的煞气都弄到自己身上了,不怕这只小东西缠上你吗毕竟毕竟它不是你亲生的,怕是对你有些怨恨。”
“如果你能收服它,我必视若己出。”连君宸抬头淡定的看了我一眼,把这件事说的云淡风轻的,信步就到了门口。
喂,这说的也太轻松了。
我整个人都有些震撼,这孩子不仅仅是神马隔壁老王家的孩子。孩子的生父,甚至给连君宸打麻醉剂,想把连君宸一点点折磨死。
他
他的心真的就这么大,这么宽容吗
我心头突然对连君宸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敬佩,看了他一眼,便坐在了铁盒旁边。铁盒里的小东西被炼化过,灵魂在烈焰中受到极大的摧残和折磨,是绝对不可能投胎的。
现在,得想办法让它自己从盒子里出来。
要让孩子从一个地方出来,除了说些软话骗它。还有就是用好吃的,或者玩具吸引它,然肯定不成。
我觉得简思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它虽然很小很小,却很聪明。
我说的软话,它未必听。
如果是要靠好吃的吃食来引诱这孩子,可能就得是糖果之类的好吃的。以前我还在南城的时候,小区里的棋牌室的桌子底下,经常会有很多巧克力,或者包装好看的糖纸。
那都是赌徒为了贿赂小鬼干的勾当,小鬼收了糖,自然要帮人多赚点钱。
我这次跟连君宸来认尸,其实就想到可能会遇到古曼童的本体,我在口袋里抓了一把给凌翊办丧事时用的丧糖。
那丧糖不像喜糖,是巧克力做的。
我摆在铁盒子面前的,是一粒姜糖,几粒花生糖。
当时走的仓促,从一堆糖里挖出来,也没看仔细。此刻才看清楚,这几款糖都不是小孩子会爱吃的东西。
尤其是姜糖,我除非生病,否则都不爱碰这种味儿重的东西。
果不其然,那糖放在铁盒子旁边半天,也都没有反应。
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是过了半个小时了,心里也着急,被染黑的手指头越来越发麻、发冷。
如果是正常人发病,乌青应该会蔓延到手臂,造成整只手不能动弹。到时候还不能下狠心砍了受到煞气蔓延的部分,等到乌青蔓延到全身,最终会导致暴毙而亡的下场。
我知道盒子里的小东西充满了怨气,它对我并非善意的,而且可能还怀恨在心。
我手指头上的乌青,是定时炸弹,所以要尽快收服这小东西。
看了一眼连君宸,我快步走过去对他说道:“大哥,你能帮个忙吗”
“说。”连君宸回答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铁盒子,确定小东西还是不肯出来,才说道:“你能管警察叔叔要点小孩子喜欢吃的糖吗然后,让煮个水煮鸡蛋。车里有还有一包香,我我忘了带过来,你去帮忙取一下。”
小鬼和鬼差,不知道为什么都喜欢吃鸡蛋。
要想贿赂鬼差,也就是幽都守卫,或者平时养小鬼,这鸡蛋绝对是必不可少的供奉。有时候啊,幽都守卫馋的时候,鸡蛋可是比钱更管用的东西。
所以人们年年供桌上供奉的,都有蛋类。
南城那边祭祀的时候,用鸭蛋比鸡蛋多,是因为南城靠海。“鸭蛋”即有压浪的谐音,更能显示出保平安的寓意。
连君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我就不那么信任了,他鄙夷的看着我,压低声音道:“苏芒,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骗我的次数太多了,你让我去准备这些不会想支开我吧”
“是,我是要支开你,你在这里它就是不敢出来。”我也不给他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现在时间紧急,如果你还是这么执拗,那今天这只有问题的盒子,只能留在这里祸害别人了。”
连君宸冷笑了,“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这个丫头片子使唤来使唤去的。你把我堂堂连氏集团的总裁连君宸,当做男仆了”
这样身份尊贵的男仆,我可是高攀不起,我刚要说话。
他竟一把把我搂在怀中,强行把我的脸摁进了他胸口,用自己胸膛上的结实堵住了我的嘴,一字一顿的命令道,“不许有事,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明白吗”
“明白了。”我也算是敷衍他。
他能做什么事让我后悔
我想不到,我最爱的人已经不在了,我除了对自己腹中的宝宝在乎以外,其他的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不能构成威胁。他连君宸还能做出什么事,能让我后悔
连君宸出去了,我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到铁盒旁边。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也是最能够把孩子吸引出来的办法,那就是在它面前玩玩具。
即便怨气在重,那也毕竟是孩子,孩子的玩心仍然在。
以前在南城远郊的小镇上,那些农村的孩子没什么娱乐项目。听说九几年的时候,六一儿童节放假,老师就带着同学们上打谷场玩陀螺。
傍晚的时候,大家迎着夕阳打的热闹极了。
鞭子抽打陀螺的声音响亮,孩子们平时做家务和功课太累了,好不容易放松。都玩的一个个都成了小疯子,汗流浃背,却依旧欢声笑语。
不知不觉的小孩儿的个数从三十几个,突然就变成五十多个,成了成群结队的样子。把整个打谷场都站满了,打谷场上全都是银铃一般的笑声。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些阴嗖嗖的。
太阳都已经落山了,打谷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亮着,那只是九几年的时候。真的,在农村有几盏路灯,已经是牛逼破天了。
老师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人多了,就感觉到奇怪。
想问问来一起玩的,是不是别的学校的。
结果认真一看,差点没吓尿,仔细一看才发现多出来的小孩全是特么的纸糊的人。那纸扎的小孩全身披红挂绿的,脸上还有两抹腮红,笑起来那眉眼之间还有种桃花相。
就跟电视上葫芦娃里面的画风似的,那纸人扎的跟真的一样,栩栩如生,到了入夜时分周围的环境光又不是特别的亮,看起来真是忒慎人了。
后来宋晴爷爷讲给我们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告诉我们这群孩子出现的原因。说是这附近有个坟场子,里头的扎纸的匠人就喜欢扎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