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危机

羔羊 九鱼

如今‘门’和窗都被好好地关着,新风装置固然还在工作,但房间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充满了不自然的‘潮’热气息。灯光的光线是‘乳’黄‘色’的,空气仿佛是半凝固的,带着重量。

他低下头去端详地板上的黑‘色’‘花’纹,锈蚀的船钉经过数十年的岁月在木头上留下的痕迹,木头被打磨的那么光滑。一块深‘色’污渍正对着他的脸,像个咧嘴大笑的小丑。

辣椒饼干,别西卜晕头转向地想,这还是撒沙带到海神岛上的,这个味觉失常的家伙……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疲倦了,他和撒沙都曾经试过在两个星期内不眠不休。圣母啊,那两个星期他大概看了快有半个图书馆的书……这里很安全……软绵绵的……他在这里是受保护的……身边是他的父亲……他觉得自己已经……他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很轻,像是窃窃‘私’语),感觉到外面的光亮(很模糊,像是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但手指和脚掌的触感已经消失了。

这可不行,别西卜顽固地想要站起来,他站起来了,轻飘飘的,视线朦胧不清,他拍打脸颊,‘搓’‘揉’眼睛,皮肤接受了堪称温柔的压力。可还是一切照旧,暴徒首领的儿子心里无缘由地焦躁起来,这不行。他对自己说,也对一直坐在椅子里的父亲说,我不想睡,不,不能,这样很危险。危险在哪里呢?不知道,反正不能这样下去――他转过身去盯着‘露’台的‘门’。惊骇地发现它们已经打开,没有风和空气进来。所有的东西依然是沉静的,安稳的,他往外走,脚趾踩着光溜溜又暖和的就像是活着的地面――他站在‘露’台上,天空是亮的,海面和大地像是一幅油画,巨大的,连绵不断。

这不是他看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很多人会以为这是自己看到的――视觉是个生理词汇,光作用于视觉器官,使其感觉细胞兴奋,感觉细胞捕捉到的信息被送入视觉神经系统加工后才产生视觉,所以一般人很难分辨出“以为”看到和“真正”看到。

别西卜不是。

他试着大喊,他的舌头和嘴‘唇’却安静地一动不动――他听见的声音……也是他的大脑告诉他的。

他身后的切加勒.比桑地毫无动静。

***

老安德里亚娜坐在切加勒.比桑地的‘门’外,陪伴着这位老‘妇’人是她最喜欢的摇椅,‘毛’线篮子,里面装着钩针和小‘鸡’黄‘色’的‘毛’线,她准备给首领钩一只帽子。

房间里是切加勒.比桑地,如果说还有人认得出溢满了一整个房间的‘肉’的话。

没人知道,老安德里亚娜还是个‘女’巫,只可惜当她拥有这份力量时,她已经老了。

她点着脚尖,推动摇椅,手下钩针不停,一边还在注意倾听着里面的动静,“你早该这么做了,切加勒,”她咕哝道:“拖延对谁都没好处。”她也很喜欢别西卜那孩子,可惜的是比起切加勒,他的分量还是太轻了。只要切加勒吃了那孩子,他身体那股子让人心惊胆战的崩溃劲头就能被遏止住了――这是老安德里亚娜的判断,虽然她并不是个医生,但她的能力远胜于任何一个专业人士――她就像一个负责给不听话的弟弟喂苦‘药’的姐姐那样耐心地说了一遍又一遍:“你的身体在喊着要吃了那孩子,我听得到,切加勒,你得满足它――你应该能感觉得到。”

切加勒感觉得到,所以他索‘性’把那孩子送得远远的,几乎不和他单独碰面。

他或许觉得是时候把海神岛和“马索耶”‘交’到别西卜手里了,可老安德里亚娜不那么认为,她倾向于更保险的做法,如果切加勒能吃了别西卜,他应该还能好端端地活上几十年,足够他培养起另一个继承人了,一个婚生子,更强悍和冷酷一点儿的,更……海神岛点儿的。

小傻瓜别西卜大概不知道岛上有很多人对他不满,他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呢,可是一只喜欢吃草的狼还不会被怀疑是只羊吗?

钩针停了一下,老安德里亚娜想起了撒沙.霍普金斯,一个小天使,切加勒.比桑地是把他当做一个海神岛人来养育的,但安东尼.霍普金斯似乎有着不同的意见――与他一起干过活儿的海神岛人总是有些“遗憾”。他们大多笨嘴拙舌,很难准确描述出自己的感觉,但大概的意思老安德里亚娜还是能明白的――他明明能干的更“好”些,却总是停在那儿,不愿意再往前走上一步。不愿意和他们站在一起――这比懦夫、叛徒或自‘私’自利者更让人糟心。

她低下头,继续她的工作,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别西卜一旦死了,那孩子和他的父亲就会离开的,或许会有人想要让他们永远地沉默下去。那么她还得想个办法让那些冒失鬼们打消这个主意,如果霍普金斯能够返回到他的世界,对海神岛和“马索耶”还是有好处的,毕竟要等到下个继承人去西大陆念大学,最少还要二十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