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看着她的样子,本想咽下这些话,想了想她大概能懂,到底还是提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局势逼人,就算是躲在深宫里,也没有人能偏安一隅。这世上永远有坏人,要想不被人欺负,最好的方法是变得强大,而不是制造一座围墙把自己围起来。”
赵熙道:“可是我和娘都是女流之辈,与男人们相比,他们一个胳膊就能将我们打倒,我们怎么才能强大呢?”
她的话把赵衡问住了,他想到宫里的陆黛,可并非人人都是陆黛,天下间,又有哪个女子能有她那样的胆识与气魄呢?即便是有,她们又怎么能得到相同的教育和资源呢?
夤夜时分,裴琰的大营外远远探出了几个人影,有守夜的弓箭手拉开□□破风射了一箭,中箭的探子被一箭刺中了喉咙,当场毙命,剩下几个弃同伴而去,飞速地从山坡上掠过,远远地回城去了。
第二日,裴琰负伤的消息便呈到了陆渊的几案上,他眼角微微向下吊着,问:“确信裴琰已经负伤?”
“千真万确。”
旁边有副将道:“这话倒是可信,昨夜他们攻城时,我方城楼上的士兵一箭射到了他的胳膊上,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可他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兵回幽州呢?”
另有一探子远远从门外一路小跑着进来,喘着气道:“报大帅,截获裴琰寄给皇帝的密信。”
“拿来瞧瞧。”
陆渊接过了信,将那张香喷喷泛着骚意的浣花笺徐徐展开,先是看见角落里那两朵海棠花,又看见“鲜卑”“幽州”等字样,再待细看,方才发现这小皇帝与裴琰之间你来我往调情的字眼,原本皱起的眉头忽然舒展开,嘴里发出一声嗤笑,道:“我当他有多大本事,不过也是卖身求荣的仰仗着裴琰的庇护罢了。”
他随手将这信扔在桌上,旁边那副将一瞥眼看见,也笑了,说:“这小皇帝也是能屈能伸,当日为了搭上李乐这条势力,不惜与李越勾搭成奸,如今为了重回长安城,又给裴琰卖屁股……如此一来,倒是全解释得清了。”
“他幽州有难不得不归,如今强撑着这点兵力负隅顽抗,不到两万人,我等还怕着小崽子?还不是压着他打?”
陆渊抹了抹他的两撇小胡子,道:“通知众将士,今夜突袭裴琰大营。”
裴琰光着膀子吊着胳膊正在帐内看兵书,丛子扬进来道:“大帅,上钩儿了!”
裴琰从一边的屏风上拿下中衣披上,道:“你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我也没想到您正玉体横陈等着我呢呀。”
裴琰看他一眼,说:“万一我这帐子里再有个人,你这冒冒失失的进来,多不方便。”
丛子扬故意啧了啧嘴,说:“您哪天要是真有个人,末将一定替您上上下下通知到位,绝不叫您有这担心。”打趣完,他又压低声音说,“是不是该叫密林的兄弟们回来了?”
“还早。”裴琰道,“陆渊生性谨慎多疑,今天晚上多半要派个先遣来试探,不必留手,他来一个营就砍他一个营,来一个师便斩他一个师。”
丛子扬点头称是,又问:“皇帝陛下那边,怕不是已经恼了你了吧?这马上回了长安城,咱们对上城里那群文官们还有好?”
裴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也不说话,那眼神震慑着,叫人不敢放肆。丛子扬赶紧蔫头耷脑地说:“我也就是这么一问,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爱那些勾心斗角的繁文缛节……”
他话还没说完,裴琰便开口道:“待这边战事结束,你与严三儿带兵回幽州去。”
丛子扬并非这个意思,当即眉头皱起来,嚷嚷着:“裴家军没有你裴琰坐镇,那还能叫裴家军吗?”
“我不在,还有丰圃,他也到了该历练的时候了。”裴琰说,“再者,裴家军的魂不该在裴家,而在于众将士万众一心报效国家的精气。”他挥挥手说,“退下吧,叫弟兄们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