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消遣

山河旧 昀川

陆渊抹了抹他的两撇小胡子,笑道:“早闻裴将军大名,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瞥,果然是少年英才。”

裴琰不答话,从箭囊里摸出三支箭搭在弓上,两臂伸展,长而有力的指节一松,三支箭朝着陆渊离弦而去,未到跟前被人挡下了。

陆渊怒道:“黄口小儿!我好言好语跟你说话,你竟如此不知礼数!天子脚下,你等带兵过来作甚?莫不是要造反?”

赵衡骑在另一匹马上,听着他的话,险些要气得笑出来。

毛虎朝城楼上喊道:“陆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您老人家鸠占鹊巢,领着凉州的大军,杀了长平侯并‘十三军统领’,还把皇帝陛下都逼走了,怎么好意思说我们造反?您这老脸是在边关被北风给吹厚了吧?能当城墙使了。”

他说完,军中众将士哈哈大笑起来,城楼上的陆渊气道:“皇帝陛下重病,正在宫中休养,尔等胡言乱语什么?!”

“陛下到底在没在宫里修养,您还不清楚吗?要是宫里真有个陛下,那我们帐子里的是谁?”丛子扬长得眉清目秀的一张脸,笑起来却带着痞气,看着城楼上骂:“老东西忒不要脸,有本事带着你那群怂包手下出来打一场,否则我们可要进去活捉你了!”

陆渊道:“皇帝陛下明明在宫里好好的,你等犯上作乱,无虎符调兵,满嘴胡吣!”

毛虎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若洪钟,高声道:“老贼,虎符就在我们将军手里呢!”

“若真有虎符,递上来一验!”

“验你奶奶个腿儿!”丛子扬道:“老东西吃傻了吧?”

“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你们师出无名,擅离守地……”

赵衡听着,忽然开口道:“陆将军,您年纪不小,记性却好,可真是将当日朕说过的话学了个遍。”

陆渊听到他的声音,在城楼上身形一顿,过一会儿镇定道:“裴将军,你从哪里找来个冒牌货假扮陛下?竟还穿着女装,陛下九五之尊,正在宫中休养,如今皇后娘娘身怀六甲,不日便可为陛下诞下小皇子,尔等捏造罪名按在老夫头上,不过是为了找个借口造反罢了。”

裴琰听到“皇后娘娘身怀六甲”时回头看了赵衡一眼,赵衡紧绷着一张脸,听见他问:“陛下,可是真的?”

赵衡攥着马鞭的手握紧了,小声说:“裴将军,大敌当前,这种时候纠结什么儿女情长?”

“皇嗣乃是关乎到江山社稷的大事,自然要谨慎对待。”他两眼盯着赵衡,嘴角噙着戏谑的笑,问:“您说是不是?”

赵衡咬了咬牙,只好忍着气道:“我还未大婚,哪里来的皇后?”

裴琰听他这样说,便笑了,哦了一声,道:“陛下未曾播种,那皇子是哪来的?莫不是有人给陛下戴了绿帽子了?”

赵衡斜着眼睛瞪他,不再说话,调转马头回到后方去。

裴琰也不在意,心情甚是明朗的样子,冲近旁的人道:“派人保护好陛下。”又看向城楼上的陆渊,说:“老东西废话忒多,干他。”

他一声令下,众人分为三路将长安城包抄,只留了南门一个出口,等着陆渊狗急了跳墙从这里出逃。

裴琰的大军人多势众,又军纪肃整,向来以铁血之师闻名,攻城时前赴后继有条不紊。

不过,陆渊能称霸凉州这些年,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下军纪虽涣散,却都是亡命之徒,敢以命搏。

两方相持不下,斗到半夜,裴琰一方略占上风,却忽然道:“收兵回营!”

众兵立刻整肃军马回营,城里的陆渊与众谋士道:“黄毛小子也想跟我来‘出其不意’,早已经是老夫玩儿剩下的了!”遂勒令众兵警醒着,以防对方半夜偷袭。

裴琰一方回营休息补给,赵衡见他满脸尘土的样子,放缓了言语,问:“可是有些棘手?”

“一点儿不棘手。”裴将军一边脱了头盔擦脸,一边说:“敌明我暗,逗他几次,逗得他人疲马乏,便可一举拿下,胜利指日可待。”

赵衡听他这样说,才放下心,问:“可是要夜袭?”

裴琰冲他挑了一下眉毛,说:“看心情。”

长安城里灯火通明,陆渊手下的官兵严阵以待,等了整整一夜。城外裴琰的大营里却是一片寂静,他派了两个营的兵,举着大旗和火把,凌晨时冲着城内高声喊杀,城中众人紧张了一夜,见敌军来袭,立刻登门迎战,却见他们这两股部队扰城之后留下一阵烟尘,随后绝尘而去。

城内众人人疲马倦,知道只是敌方的战术,却还是不得不绷紧神经。

“大帅,这裴家的小崽子摆明是在消遣咱们!”

“还用你说?!”陆渊面露狠色,扬手摔了桌上的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