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更加真切地看到他,那张脸一如记忆中的坚毅英俊,只是被边关的太阳晒成麦色,眉眼却依旧明亮。
他情不自禁叫了一声:“表哥!”
裴琰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继续朝着正在打斗的众人疾奔而去,一边向身后的下属道:“大猫带十人留下照看皇上。”
被他称作大猫的汉子长得高而壮,国字脸,带着自己的小队从百人的队伍里分离出来,前后将赵衡的车子围起来。
赵衡的马忽然被勒住,长嘶了一声,前后跳跃了几下才停下来。
裴琰的动作干净利落,他手持长剑,几乎从无失手,一剑一人,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解决了那十几人的搜寻队伍,还留了两个活口带过来。
赵衡身上穿着女装,有些不大自在,从马车上跳下来,等着他驾马走近了,才仰脸看着他,喊了一声:“裴将军。”
裴琰脸上没什么表情,连马也没下,俯视着他,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车子和两位女眷,一张嘴,却不是跟他说话,而是向旁边的属下们道:“大猫替皇上驾车,严三儿安置伤员,回营!”
赵衡抿了抿嘴,垂下眼睛,旁边柳氏叫他:“陛下。”他嗯了一声,又上了马车,周围的将士没有一句废话,仍是前后左右包围的跟着他们,赵衡轻轻叹了口气,掩下心中的失落。
待回到裴琰驻军的营地,赵衡便知道他们为什么赶来那样快了,这里距刚刚他们逃亡打斗的地方不过两三里地,只要稍稍再往前走,便能看到他们的大营。
天已经黑透了,营地里的弟兄们已经开饭,裴毓端着饭碗迎他们过来,忽然看见年轻姑娘,眼前一亮,再定睛一看,发现是赵衡,惊诧道:“陛下?您怎么,您怎么……”
李越也在用饭的人里,看见他,丢下碗激动地叫了一声:“陛下!”
赵衡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只说:“待我换了衣裳再来议事。”
裴琰侧头看了他一眼,今日重逢以来第一次开口与他说话,语气倒没什么不同,可说出的内容却不是那么回事,他说:“换什么?挺好看的,穿着吧。”
赵衡细高的身条,面容虽俊秀,到底还是个男的,一时红了脸,半晌没说出话,被迎进主帅营帐。
帐子里只有裴家兄弟,和大猫、大鱼、李越三人。大鱼一见裴毓,便跪地到:“裴都尉。”
裴毓放下饭碗将他扶起来,笑着说:“余兄几日不见又客气了。”
余岚一时哭笑不得,酝酿起的情绪被他的调侃冲散,道:“如今京中全被陆渊把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裴老将军也已经……”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我等不得已,只好在颜大人的接应下送陛下出城,否则再这样下去,陆贼挟持陛下号令诸侯,就更没有人能牵制他了。”
裴琰坐在主帅位置上没有答话,看着站在大帐中央穿着一身女装的赵衡道:“几年不见,陛下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
赵衡脸上刚刚落下的红晕又升起来,耳根也热了,抿着嘴没有吭声。余岚虽敬佩裴家风骨,却是拥护赵衡的,听裴琰的话不太对劲,皱着眉道:“裴将军,陛下……”
李越也道:“裴将军……”
他们话刚出口,就被赵衡抬手止住了:“长平侯之死,是因我之故,裴将军心有怨气,理所应当。”他眉眼通透,看向裴琰:“裴将军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朕能做的,若能弥补,朕绝不推辞。”
“既然皇上这样说,那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裴琰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促狭,“陛下眉清目秀,站在男人堆里也是绝色,这一身女装扮相风韵十足,军中没有女眷,不如陛下委屈几天,穿着女装给兄弟们过过眼瘾吧。”
“裴将军!”李越先不干了。
接着是裴毓,也觉得这玩笑开得过火,喊了他一声:“哥……”
裴琰却不吭声,一双眼睛淡淡看着赵衡,像是在等他回话。赵衡咬了咬牙,远山秋水般的眉目间染上一片红霞,半晌道:“君子一诺千金。”
裴琰提起一边的嘴角,像是暂时放过了他,对其余众人道:“陆渊在西北时便是赫赫有名的鬼将,行军风格诡谲,如今他困在长安城中,于我们却是一件好事。”
赵衡被晾在那里,也不说话,听见他接着问:“如今城中兵力辎重多少?”
余岚对裴琰的态度有些抵触,没有说话,还是赵衡说:“陆渊当日攻城折损不少,如今城中的西北余兵约有两万五千多人,金吾卫士兵加二营民兵将近五千。陆渊刚抄了宋翊的家,所获颇丰,粮草辎重有余,若是守门不开,大概能抵挡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