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肆!”
“放肆?如今陆太尉当朝领政,哪有你们皇室说话的份儿?有本事你告我去?看谁管你。”
高夫人眼含着两眶泪,强忍着,给侍女递眼色,叫她拿了些钱给这士兵,待送走这群饿狼,那泪才掉下来。赵熙喊了她一声:“娘。”
高夫人半晌没有答应,她想到半个月前赵衡叫赵熙离京的话,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症结应在这里。
陆渊折腾这一番不过是为了立威,叫宫人们都知道如今是谁在掌权,便是皇帝在他面前也没权利说个不字。
入夜,长德宫里早早黑了灯,一个高大的人影穿着金吾卫的盔甲悄无声息地掩身进门,宫里只点亮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他一个人进去,随后一行人出来,赵衡身上也穿着金吾卫的盔甲,柳氏与桔婴坐上马车,桔络留在了宫里。赵衡走之前看了他一眼,桔络道:“陛下放心。”
留下来的人,是为了替逃走的皇帝掩人耳目,待陆渊察觉,大多难逃一个死字。
“朕……留下离宫的令牌给你,从西门走,若是能逃便逃,若是逃不了……朕一定设法善待你的家人。”
桔络跪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目送着他走了。
一行人刚走到长德宫门口,便看见不远处立着的一高一矮两个黑影,柳氏吓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小声道:“高夫人?”
高氏远远地拉着赵熙的手,一路掩着脚步声小跑过来,大约是也没想到赵衡会跑,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到跟前,压着呼吸的声音,朝着赵衡跪下了:“求陛下带上熙公主。”
“高夫人。”赵衡抿了抿嘴巴,犹豫了一瞬,叫柳氏拉赵熙上马车,赵熙拽着高氏的衣袖不肯松手,眼里含泪看着她。
高氏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头,哽咽道:“松手,娘在宫里怎么跟你说的?”
赵熙含着哭腔问:“那你怎么办?”
“我在这宫里等着你回来!你好好听陛下的话。”她又跪下对赵衡磕了个头,“公主就交给您了。”
“夫人放心。”
“快走吧。”
辘辘的马蹄声从皇宫的西门驶出,那里的守门人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
深夜的长安街静悄悄的,偶尔听见守夜人长长的梆子声,他们在车轮上裹了布,一直到颜宅的后门停下,颜理从门里迎出来,小声道:“委屈陛下先在寒舍过夜,如今城门皆由陆渊的手下把守,只有明日再乔装混出城。”
赵衡道:“辛苦颜卿。”
众人被安置在一处厢房歇下,赵熙一路带着泪到了颜府,被柳氏揽在怀里,又是半夜,一路在马车上晃晃荡荡地睡着了。赵衡看见,不由失笑,与柳氏说:“她倒是心大。”
柳氏轻轻叹了口气,爱怜地抚了抚赵熙的脸,小声说:“明日可怎么出城?”
赵衡没有答话。
第二日皇帝离宫的消息还未走漏。
鸡鸣刚过,晨露滑过草地的叶脉,长安城的城门开了。
赵衡扮了一身女装,脸上蒙着面纱,恹恹地躺在车里,旁边坐着扮成丫鬟的赵熙和柳氏。车辕上赶车的是桔婴并金吾卫里裴毓的一个手下,名唤大鱼,扮作家丁模样。
车子一路慢悠悠走着,路过城门时被拦下。
“干什么的?”
“送我家表小姐出城。”大鱼歪了歪嘴,挤眉弄眼地说:“得了痨病了,送到庄子上去养病,免得过给别人。”
赵衡在车里捏着嗓子咳了两声。
守门问:“哪家小姐?”
“李家的。”
“哪个李家?路引拿来。”
大鱼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递过去,一边说:“城东李员外家,做布庄的,‘锦绣前程’,记得吗?”
守门人看了看他们的路引,又伸手撩开车帘,车里熏的浓重的药味立刻蔓延出去。他掩着鼻子打量了车内的状况,见里面果真躺着个病恹恹的女人,才道:“走吧走吧。”
马车一路绝尘,向北而去。
待出了城,赵衡才从车里坐起来,摘了脸上的面纱,问外面赶车的大鱼道:“丰圃他们在何处?”
“裴都尉正在北上投奔裴将军的路上,我们追快一些,大概两天能赶上他们。”
赵衡叹了口气,在车里摘了头上的首饰钗环。
大鱼听见,还当他是嫌疲累,赶紧说:“颜公子在三十里外的庄子上为陛下准备了行李,另有几个兄弟候着,可以稍微歇一歇。”
“不必休息,与他们汇合之后便接着赶路,争取早些与裴将军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