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软禁

山河旧 昀川

陆黛被柳氏送到重华宫,安排了些宫人使女,柳氏就走了。

翌日陆渊进宫来,问:“听说陛下昨夜不曾留宿陆氏?”

“黛儿乖巧可人,只是初进宫来,我怕她不适应,便未留宿。”

陆渊听他这样说,才脸色稍霁,道:“陛下也太小瞧陆氏女,不是我自卖自夸,我孙女从小在军营长大,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武能骑马射箭,文能吟诗作赋。”他道,“我这样一颗掌上明珠交给陛下,陛下怎好叫她独守空闺?”

他这样说,赵衡便知道陆黛为什么不愿意嫁进宫来了,这样一个能文能武的姑娘,余生凭什么要依附着一个男人在高墙里生活?

赵衡只是笑道:“朕省得。”

入夜,颜言一身金吾卫的装扮悄悄走进长德宫,在寝殿里禀报:“裴小将军的队伍尚无音讯。”

“裴丰圃呢?”

“裴丰圃与李卓文等人曾偷偷与臣通信,他们昨日已返回京城脚下,只是……”颜言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看到了城楼上裴将军的首级,众人商议后,决定在城外扎营,好随时接应城里。”

赵衡点了点头,说:“如今京城里多一个自己人,就多给陆渊一个把柄,不回来也好。”

“臣等无能,叫陛下在宫中受苦。”

“不是你们无能,是陆渊太能耐。”赵衡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烛火,沉思了一会儿道,“我得离开这儿。”

颜言看向他,听见他继续说:“再待下去,我就得替他陆家配种生儿子了。”

摇曳的烛火间,陆黛的脸庞逐渐清晰,她从长德宫外走进来,脚步安静敏捷,既有大家闺秀的温婉沉静,又有身为军人的机敏果断。赵衡想,如果她不是陆渊的孙女,倒确实是一位皇后的上佳人选。

“陛下……”她顿了一下,才无比艰难地自称:“臣妾,前来侍寝。”

这事于一个女子而言,在外人看来,是不知羞耻自取其辱的行为。

赵衡挥退了室内的宫人,只留下柳氏一个,远远地站在门边的位置。

“我听你祖父说,你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精通骑射兵法?”

陆黛抬眼看向他,半晌答:“是。”

赵衡笑了,说她:“你小小女子,倒是不谦虚。”

“我武艺傍身,军中男子与我搏斗大半甘拜下风,为何要谦虚?”她的眼睛坚定而明亮,看着赵衡。

“不甘心?”

“如何甘心?”陆黛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之所以进宫来,是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将军,也没有一位女丞相,甚至没有一位女里长。”

赵衡说:“那不如,你就来做这第一个。”

“陛下,我出身陆家,祖父把我送进宫来为您传宗接代,您觉得,我会轻易被您策反吗?”

“你出身陆家,陆家违背你的意愿叫你当个生育的工具;你与我立场相对,可我许你女将军的位子,以后,齐国就会有更多的女将军,女官员。”赵衡说,“陆家叫你生,又送你死,我从死里救你,给你新生。”

“然后眼睁睁看着你赢,看着陆家死?”陆黛笔直地站在那里,说,“我又怎么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朕从不滥杀无辜。”赵衡与她对视,不像是看一个女人,不含任何暧昧的色彩,他在跟她谈判,将她作为一个平等的合作对象。“如今齐国饿殍遍野,你祖父一进京便开始烧杀抢掠,毫不管束手下军兵,若是他日陆将军称王,你道这齐国江山会是什么样?”赵衡微微收起下颌,两眼诚恳地看向她:“还是你想当你祖父那样的将军?”

陆黛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你祖父把你送进宫来,给我这个一眼看得到死期的皇帝做妃子,难道于你有义?自古忠义难两全,你不负陆家,便要负了天下百姓。”赵衡看着她说:“陆卿,我只承诺你一件事,若是他日陆将军没有战死沙场,而是落在我手上,我绝不写下那个‘斩’字。”

陆黛离开长德宫的第二天,陆家又送了另一位小姐进宫,这位小姐比陆黛姿色更艳,笑容更甜。赵衡将她也安置在重华宫,与陆黛作伴。

“皇上,是我陆家的女儿配不上您?”

“陆将军说笑,陆氏女国色天香,是朕心有所属无福消受。”

“陛下才是在说笑。”陆渊敛了笑意,道:“陛下若是对女人实在难展雄风,便叫个男人来,二男一女,也不失为一桩风流韵事,传宗接代才是第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