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李乐老眼里似乎含了泪花,道:“您何必呢?五千人对三万,如今投降还来得及啊!”
“李相,我一个皇帝,如今投降不是叫人朝脸上扇耳光吗?”他满脸是血的玩笑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万一呢?不是说苍天有眼吗?朕是真龙天子,咱们占着公义呢。”
李乐劝他不动,听见身后有士兵来报:“陛下!东边也开始攻城了!”
“他攻他的!我就看他什么时候把我打死!”
这一战,竟然真的叫赵衡他们抵挡住了,陆渊的武器和士兵都损失不少。
众人回宫商议接下来的应敌对策,颜言说:“咱们人数虽少,但折损不多,还能抵挡!陛下真龙天子,果真带着气运呢!”
赵衡说:“叫城里的大夫在城楼下扎营,集中救治伤员。”他已经洗了脸上的血,换下了身上的血衣,经了这浴血一战,整个人像是更迅速地成长了起来,他看着屋里的人道:“接下来才是恶战……”
裴青说:“陆渊人称笑面虎,一贯阴险狡诈,此时虽是暂时休战,却要防着他夜袭。”
“咱们兵少,四面平分兵力显然不现实。”
裴青道:“我在北面,带八百……”
他话音刚落,便有士兵来报:“陛下!他们又开始攻城了!”
“哪一面?”
“……四面。”
众人未来得及反应,城中将士刚刚经过一场恶战,都人疲马倦,尚未修整过来,陆渊四面夹击势如破竹,竟一举攻进了城。
他与宋翊一起,骑着马直奔皇宫而来,到宫门口,两人身后跟随的一万多士兵将整条街站的满满当当。
宋翊在宫门下扬声道:“陛下,您是叫我们继续攻城?还是就此迎我们进城?”
城内目之所及,皆是未来得及安置的己方士兵,有的瘸着腿,有着断了胳膊,还有的昏迷不醒,陆渊手下的兵看见顺眼的就抢,无论是闭门谢客的茶楼饭馆,还是门扉残破的普通人家……
赵衡站在皇宫的门楼上,看着城中的一切,沉默了一会儿说:“朕迎你们进城。”
“陛下,臣还有个条件。”
李乐道:“宋子飞,你不要欺人太甚!”
宋翊并不搭理他,而是笑着看了站在一旁的裴青一眼,道:“裴青乱臣贼子,该挂人头于城楼示众!以儆效尤!”
赵衡脸上紧绷着,半晌道:“你不如把朕的人头也挂在城楼上,以昭告天下忤逆你宋翊的下场!”
宋翊笑道:“臣不敢。谁是乱臣贼子谁才要被砍头,陛下是臣的君主,臣一片丹心。”他抬手用马鞭指着身后的士兵们,又左右看了看街边的商铺,说:“陛下,我身后这群弟兄已经长途奔波累了多日,正是需要补给的时候,您说,您是要活的长安,还是要死的长安?”
赵衡看着门楼下的宋翊,半晌道:“朕继位多日无才无德,陆将军骁勇善战仁厚爱民,朕禅位于陆将军,可好?”
陆渊抬手抹了抹嘴唇上的两片小胡子,看着赵衡没有说话。
宋翊向后面抬了一下手,其中一个骑马的士兵立刻调转马头狂奔,途中随手抓了一个正在观望的金吾卫二营里的民兵,用马鞭卷上他的脖子,像拖着一条死狗,在街上卷起一阵尘土,待回到宋翊面前,马匹陡然被勒住,两条前腿抬起,发出一阵长嘶。那抓人的士兵问:“将军。”
宋翊抬手,笑着用手做了一个挥刀的动作。
被拖了半条街的民兵已经进气多出气少,脖子上勒出一条深陷的红痕,那刽子手就沿着那条痕迹砍下去……
三月的长安是红色的,娇的花,艳的血。
裴青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宋翊问:“裴将军,您的军营里还有多少乱党?”
裴青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上前一步,向赵衡跪地拱手道:“陛下,今日必得有一人死了。末将一生所愿保家卫国,如今为民而死,死得其所。”
“裴将军!”
裴青说完,没有再看谁,后退一步,挥刀自戕。
赵衡目眦欲裂,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裴青的脖子里溅出来,似乎有一滴血溅进他眼睛里,长安的三月,是红色的。
城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是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宋翊脸上的笑容凝固着,看向近旁举刀的陆渊,他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刀从他的后腰没入,刀刃从前腹出来,没过多久,血红色像花朵一样在他的衣服上晕开,慢慢地沾湿了整个人。他从马上坠下,落地时还捂着伤口的边缘,表情痛苦,大概是很疼……
陆渊高声道:“启禀陛下,京中乱臣贼子已诛戮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