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逼走

山河旧 昀川

殿上无人答话,过了一会儿,李相出列道:“臣以为,裴将军所言极是。”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其他人站出来,附和道:“臣附议。”

“臣以为此行该由宋将军完成。”

期间也有宋党中人站出来道:“宋公乃监国大臣,不可离京。”

“陆渊已有谋反之势,此祸皆由宋大将军引起,监国监到如此地步,难道不该将功赎过?”

赵衡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看向宋翊,一脸为难,像是没有主见的样子,问:“亚父以为如何?”

宋翊的眼睛看向他,又瞟向朝中众臣,半晌道:“诸位大人这是铁了心要宋某离京了。”

裴青并不惧他,脸上淡淡的,连那条疤痕都没动,只用那只坏了的右眼看向他,道:“怪只怪你犯了大忌,调兵遣将这样的事,竟也能不与陛下商量,如今出了差错,自然该由你一力承担。”

宋翊听着,眼皮微微抬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道:“你以为我离了京,这里就是你的天下了?”

“宋将军说的话老夫不懂,陛下还在龙椅上坐着,这天下怎么会是裴某的?”裴青说:“换句话说,即便你在这京城里,天下也不是你宋翊的。”

李乐在一旁道:“请陛下降旨。”

赵衡又看向宋翊,宋翊与他的眼睛对上,看了他半晌,才笑了,说:“陛下,我当真是小瞧了你。”说罢,转身走出了太和殿。

皇帝的旨意在宋翊离开后迅速拟好,由桔婴送到了长生殿宣旨,殿里宋翊的小宫人们已经开始收拾北上的行李。

宋翊坐在院子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过来,连眼皮也不抬。桔婴顶着满头的冷汗宣了旨,待回到长德宫,腿肚子还在打哆嗦。

“裴将军昨日与臣说,他已叫裴小将军快马加鞭自幽州带兵赶回,只是消息是在得知陆渊行兵至武威郡时才发出的,自长安至幽州又路途遥远,尚不知裴小将军是否能及时赶回。”李越说完,又道:“昨日裴将军与臣说话时,倒未提及今□□走宋翊的事。”

赵衡放下手中的笔,道:“那是因为裴将军自己也没想到,竟然真能逼走他。无令调兵向来是重罪,若非陆潜跃领兵出辖地的事已证据确凿,今日也不能有这一出。再者……”他说到一半,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原以为朝中大臣多是事不关己,没想到今天竟会站出来。”

李越脸上却无喜意,道:“若非陆渊挥军南下,这群人怕兵临城下小命不保,哪里会站出来?”

赵衡倒是想得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能站出来就算不错了,就别苛求是出于什么目的了。”

“往后宋翊一走,肃清那些尸位素餐的硕鼠便指日可待了。”

“还是要谨慎,宋翊这一去,路上若是出了意外,便只有一个陆渊来,若没出意外……”他看向李越,脸上的表情镇定中带着无奈:“你道宋翊会劝陆渊打道回府吗?”

李越心中一震,半晌才皱起眉头道:“这场仗……非打不可了?”

“只等着裴子圭天降神兵。”赵衡还是笑,抬头忽然看见花瓶里插/着早晨那支西府海棠,随手抽出来送给李越,调戏道:“卓文为朕准备的男宠们都在何处?”

李越不接花也不理他的调笑,问:“如今宋翊马上就要离京,陛下还要用他们吗?”

“若是栋梁之才,为何不用?”赵衡说:“卓文,这些日子你在我身边,以为我只是叫你当个传声筒吗?当日你在朝上对着程芳侃侃而谈大杀四方的样子,朕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李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说起这件事,臣才后悔。”

赵衡知道他在感怀赵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翌日宋翊整装待发,与赵衡道别时,赵衡还唤他亚父。宋翊道:“陛下忍辱负重这么久,终于将我送走,临别前还这么沉得住气,果真是我看轻了你。”

“为人君主,个人的生死荣辱早该置之度外,若朕一人忍辱负重能换天下四海升平,何乐而不为?”他面上表情不变,仍是无喜无悲一派镇定的样子,道:“亚父路上珍重。”

宋翊带着一支二十几人的轻骑,顺着官道向北而去。

长德宫的书房内,裴青带着裴毓,李乐与李越祖孙坐在一起,还有大司农中丞颜理与他的长子颜言,六个人勉强挤满了一间小小的书房。

赵衡坐下来并未寒暄,直接问:“如今国库还有多少米粮?足够支撑接下来的一场硬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