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封赏

山河旧 昀川

赵衡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又说:“当日皇兄刚继位时,我本以为他能靠着裴将军把这江山坐下去。皇兄虽有些鲁莽,可任谁跌跌撞撞碰几次壁,也都能学会。只是皇兄没想到,我也没想到,齐国的江山已经被蛀得千疮百孔成了窟窿,连皇帝被太监当朝顶撞也没人吭声,连皇子失踪也能搁置不理……你看看,南方匪患的事,现在早朝上谁还提过?”

李越紧抿着嘴,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悲意。

“如今裴将军的虎符也只能叫来幽州的裴子圭了。”赵衡说:“卓文,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一个宋翊,或许将来还有十多个像陆渊一样的角色,甚至是整个帝国的其他当权者。如今皇权已经坠落到如此地步,要想重振朝廷威严,只有重新洗牌,从上至下,从官员到法令。”

“臣愿为陛下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赵衡冲他笑了笑,玩笑道:“肝脑涂地就不必了,你我君臣现在一张床躺着,不如先叫朕尝尝这天下第一等快活的事吧。”

李越的脸倏地红了,些微恼怒道:“陛下别跟臣开这等玩笑。”

赵衡回头看他,见他像是真有些生气了,笑得更欢,又道歉:“李卿最是刚直,是朕的不是。”他这一笑,才像个真正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模样。

第二日一早,皇帝第一次坐了宫人们抬着的銮驾上朝,他满脸倦怠,懒洋洋地坐在龙椅上,身上散发出一阵阵茉莉花的幽香。李越没上朝来,径直回府去了,来自皇宫的赏赐跟着他一起,流水似的送到李府去。

赵衡说:“李丞相为官几十载,为朝廷鞠躬尽瘁,又教导出卓文这样德才兼备的后人,该赏。”

宋翊猜他大抵是昨夜里高兴了,心底笑年轻人贪欢纵欲,嘴上说:“陛下说得是,李丞相劳苦功高,您觉得该给什么封赏?”

“朕以为……”他顿了一下,像是看宋翊的脸色,见他没有不愉,才接着说:“不如封为永安侯,食邑千户,众卿以为如何?”

众人高呼圣明,李乐脸上却没有喜色,他一脸沉郁谢过赏赐,又听见小皇帝道:“卓文才思敏捷,朕甚是爱重,以后要常叫进宫里伴驾,到时候丞相不要舍不得。”

“臣不敢。”

长平侯裴青大约已是见怪不怪,脸上没什么表情,待罢朝,便随着众臣的人流走了。丞相李乐走到太和殿外,还有同僚向他拱手恭喜:“李相真是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啊,往后李氏一族前途无量。”

他并不像从前那样与人虚礼,绷着脸,一言不发回了李府。

李越早晨已被皇宫的马车送回家,进门便卧床不起。

李乐下了朝,知他已经回来,便遣人叫他到书房来。李越换了衣裳,面色如常地到李乐书房去,一进门,就听见李乐的呵斥声:“你干得好事!”

李越虽不知李家已被封了侯,却也晓得李乐是为什么生气,却不解释,一进门就跪下了,道:“卓文不孝,请祖父家法严惩。”

李乐怒道:“你可知道你一个人毁了我李家上下所有人的名声!你叫你的那些叔伯兄弟们以后怎么做人?!”

李越垂首不语。

“你又跟那小皇帝密谋些什么好事?”

李越道:“卓文与陛下两情相悦……”

他话音还没落,就被李乐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在脸上,整个人被扇到地上去,李乐到底年纪大了,用尽力气打了他一下,自己气得一边喘气一边浑身抖,道:“你们这等伎俩,连我都瞒不过,还想瞒过宋翊那狐狸?”

李越不说话,又爬起来跪好。

“卓文,你是要把爷爷气死吗?”

李越不答话,只是跪着。

“你昨夜与小皇帝又商量了什么?”

“当日卓文请祖父与陛下联合,是祖父不允,此刻请恕卓文无可奉告。”

“你倒是忠君爱国!”

李越梗着脖子道:“自小受祖父教导,一片丹心刻在骨子里,二十几载不敢忘!”

李乐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悔恨,最终只有苦笑一声,长叹了一口气道:“卓文,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此刻已被你跟皇帝拴在同一根线上了,你说,祖父是逐你出家门,还是留着你败坏门楣?”

“全凭祖父处置。”

李乐恨恨地看着他,半晌也没说出话,到了闭上眼,挥挥手叫他走了。

李越回房不久,叫仆役向大司农中丞颜府递了请帖,邀颜中丞之子颜术之到家里来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