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监军

山河旧 昀川

“贵州地形崎岖,又是冬天,匪寨易守难攻,蔡将军怕是……”大司空宋菁上前一步道。

“你倒会替他找借口,蔡殊的折子呢?”皇帝脸色难看,不知是因为风寒未愈还是因为匪患,又或借题发挥暗指宋翊揽政之事。

大司空支吾半晌说不出个因果。一旁宋翊道:“蔡殊的折子在我这里,临近年关,正是思乡情盛该发粮饷的时候,蔡文悦上折子说粮草吃紧,要朝廷发放补给才能出兵。”

“放屁!”皇帝气得拍着椅子站起来:“蜀中最是富庶,近年又无灾异,朝廷税收也一粒未涨,何来粮草吃紧一说?我看他这是按兵不动想自立为王吧?”

这话一出,在场没有人敢说话了。赵衡想,原本以为皇兄性子冲动意气用事,现在看来,也是他的一种政治风格,有朝一日评定功过,说不定还能评上一个“烈”字或者“武”字。只是登基大典还未举行,如此直指臣子有谋逆之心,不论事实与否,怕也是叫人寒心。

宋翊果然说:“齐国上下多少碧血丹心的忠臣良将,总不能每个按兵不动的都想自立为王。战场瞬息万变,我等安坐在朝堂之上,怎知道前线将士饥寒疾苦?陛下这话,于百万守卫边疆的将士而言,可谓诛心啊。”

赵羿不妨被杀个回马枪,气得咳嗽起来,又怨他自己说话过于直白,此时便无话可驳。

赵衡略想了想,刚想开口,便听见长平侯裴青道:“前线战士饥寒疾苦众人皆知,然一州之牧,手握数十万雄兵,面对不毛之地的小小匪患却拥兵不动,挟重兵以逼朝廷拨粮饷,总是叫人心有疑惑。”

“既然长平侯心有疑惑,不如带兵前往监军,看看益州牧所言到底是否属实?”

此时此刻,若是长平侯离京,皇帝身边便再无可用之人,靠山一走,宋翊狼子野心,非要将他摆布个彻底不可。皇帝显然不傻,立刻说:“长平侯解甲归田已久,杀鸡焉用牛刀,小小流寇还用不着肱骨之臣千里迢迢去斩杀吧?宋大太监怎么不叫子圭从幽州赶去益州?简直一派胡言!”

“臣也不过一句说笑,陛下何必动怒?”

赵衡看着宋翊说话那表情,心道这太监的战略怕是想把皇上活活气死。

长平侯道:“监军倒是个好主意……”

他话音未落,皇上便急得喊了一声:“舅舅!”

大殿之上,朝中众臣因为这一声呼唤,都看向皇帝,心中对皇上的评价总归是不高。

长平侯没有理会,接着道:“宋大太监身为十三军统领,不如代皇上走一趟,也好设身处地地体会一下前线战士们的饥寒疾苦。”

此话一出,立刻有宋翊党羽站出来道:“此事万万不可,宋公身兼协理朝政之职,宋公一走,这朝中诸事不是乱了套吗?”

“乱套?怎么?我是皇帝他是皇帝?这大齐国离了你的宋公还不能活了吗?我还活着呢!怎么听你的话他比我还要紧些?”

“臣……臣……臣并非此意!”

“并非此意?你怕很是这个意思!不如我脱下这皇袍送给你的宋公?”皇上满面寒霜,道:“你这中郎将到底是朕的中郎将,还是他宋翊的中郎将?!”

那说话的中郎将已趴匐到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宋翊没看见似的,眼角眉梢全是淡然,施施然站着,说:“皇上何必迁怒?我这十三军统领名不正言不顺,手里连个虎符也没有,怕是不敢去监军。长平侯既然已经解甲归田,不如将虎符交出来,也好让它有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