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来的那天李军刚在一楼修机器。李说要陪她,懂事的玲玲心血来潮一边帮忙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就扯到玲玲的亲爸爸身上去了。玲玲的口气就有点冷淡,好像很不乐意的说起这个人。李跟她讲了一件亲眼目睹的事情:邻居是吕五一,也是李的表叔。八几年刚兴起打工就在城里漂泊了,村里人都说他们有本事胆子大。其实两口子一没文化二没技术,人生地不熟又要养家糊口,表叔在建筑工地下苦力,婶婶就给大家煮饭。婶婶每天跟着包工头进进出出买菜,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表叔拿着棍子去捉奸,结果被包工头的人捉住了打得鼻青脸肿。婶婶说看在儿女的份上,愿意拿两万块出来把这件事结束了。那个时候的两万还是很值钱的,在农村能盖一座像样的楼房。女人铁了心不会跟自己,表叔也就答应了。回到家后马上离了婚,各走一方。那时离婚在农村少有。儿女都受不了,一骂当妈的连骨肉都不要没有人性二骂当爸的为了钱没有羞耻。每次儿女数落自己,他都默默地走开。村里人也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窝囊废,亲戚也少串门,他没有办法,忍气吞声地过着。儿女都是读书的料,直接考了大学分到了攀枝花。在城里成家立业,两姊妹日子过得很红火,感情也特别好。两人从来没有再回老家看年迈的父亲,也没有意思把他接到城里。只有生日和春节,寄一点点钞票和说上几句爱理不理的话。表叔呢?老了,背也弓了,孤孤单单。过年了,冷天了,就蹲在门口双手抱在怀里,对着狗、猫、鸡、鸭絮絮叨叨。前年,婶婶回了一趟娘家。人也老了,皮也皱了,听说男人又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相好。离,看在钱的份上有点舍不得;不离,心里又不是滋味,就这么耗着,晾着。也顺道过来看了表叔,又愧疚又嫌弃,说:“儿女都有出息了就不去城里享享清福?呆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意思?”表叔说:“人老了,不想走动,就想过几年安静自在的生活。你难得来一次,给你看几样东西。”从屋里拿出了以前婶婶穿过的衣服,还有钱。声音颤抖着说:“你的衣服我一件没丢,我想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拿的。当年拿两万钱,是怕万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两个娃娃的学费还够。那几年钱用了只剩一点,后来他们寄回来的,我又补上了。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引以为荣的是我们的儿女都是大学生。”婶婶泪流满面,表叔也失声痛哭。婶婶进城离了婚跟表叔住在乡下,从此形影不离。前年儿女两家人回来了,叫爸时哭得惊天动地,感人肺腑。多少年多少委屈不说,多少泪水是孤独地流淌。平凡人也有伟大的爱!
“以后他来看你或打电话,要高高兴兴。如果他是诚心诚意邀请你去玩,就去。”李军刚干完了活,和玲玲一起出来。
“好,您说的我听!我知道我不是您亲生的,心里面却一直把您当成亲爸爸。”玲玲挽着李军刚的胳膊坐在外面的石阶上。懒洋洋的阳光照射在树叶上,闪闪发光。调皮的玲玲坐着又来比谁更高。
李军刚笑:“有你这个女儿我很骄傲。分开的那些日子,相隔千山万水,我时不时想你:学习好不好啦?长高没有啊?有没和吃得胖啊?有没有惹妈妈生气啦?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模样,躲在妈妈的后面露出两个大眼睛,怯生生的!一起生活后,我们好得不得了。总觉得你就是我的女儿,你叫爸爸时我心里好开心!”
“好感动!爸,这个事你说了八百遍了。我今天想见见那个弟弟。他长得好胖,酒窝好好看,好乖!我想抱一下。”玲玲眉飞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