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趟老家真不容易。一路风尘仆仆的,大客车在蜿蜒起伏的公路上颠簸,一车人东倒西歪跟荡秋千一样。李军刚和玲玲弄得很疲惫,主动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王超英却越来越兴奋,回光反照,眼睛也大了,眉毛也带着笑了。一个人对故乡的依偎跟雨丝一样细腻温润,情之所至。她神采奕奕地介绍地方名,有什么名人到此一游和什么重大历史事件,或者说还有个亲戚在这里。李军刚一头雾水,左耳进右耳出,基本上是对牛弹琴了。无论是贫穷还是富饶,在有故乡的眼中,总是最美好最值得回味的。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看到什么,都会记一辈子。玲玲本来对李有些反抗的,情势所迫加上王超英的威严,不得不让他们换着抱和背。到镇上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上已经有了皎洁的月亮和娇羞的星星了。王超英说到家的话最少要十二点过。
一个皮肤黝黑高高瘦瘦的挑着竹篓男人走了过来,平头,额头略宽,精神饱满。王超英亲切地介绍:“这是我大哥王有志。这位是,我常常说的李军刚。”李军刚仔细一看,王有志眉毛间真有一颗黑黑的大痣,心想这名字取得是多么实在、有意义!他一把拉过李,显得特别的热情和亲切:“抗得住不?”
“还行。”李军刚笑着说。王有志利索地把两个密码箱放在竹箩中,扁担中间一穿,轻轻松松就挑了起来。他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抓住箱子,走路一摇一摆,像跳秧歌一样在前面带路。
“你多久没有回老家了?”“有一年多了。”“家乡有山吗?”“没有!”“哦哦,那要跟好。这里的山路不好走,小石头又多,钉脚。我们这里常常有泥土塌方,千万别滑脚,掉下去了救出来能活的不多。”“我一般不到那些地方,怕死。”“知道,妹妹说你跟泥巴一样,看你的样子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不过呢,一个家就要有一软一硬,两个人才能过平稳日子,取长补短。你这样的男人我还放心些,我妹妹好强,你也心肠硬,她拿菜刀你拿弯刀你来我往,那就是公鸡孵小鸡:完蛋了。”“你放心,我这个人从来不打女人的。”“女人打你呢?”“算了嘛,能打我女人也不多。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老婆。再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我对我老婆就是这样的。你也是找抽的板板啊!”
“哥,你不要把他教坏了。我以后找谁欺负去?”王超英咧咧嘴抢话。王有志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咬着嘴唇,脚下几个石头钉着脚心疼痛难忍,有了汗水,脚在皮鞋里洗澡了。他有点体力透支,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王超英几次问:“要换下吗?”
“还行。”李军刚看到她也满头大汗于心不忍。
“我也好久没有走山路了。小时候都小跑,现在走还感觉有点累人。翻过前面那个山坡就到家了。”她将眼镜摘下喘着气说。可是翻过好两个山坡好像还没有到。她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全身都是汗水,头发都湿漉漉的披了下来。“这路不是要修吗?哥!”
“好像明年修吧,国家出点老百姓出点。盼星星盼月亮朌了多少年,都没有搞成。我小的时候就听说要修。几十年过去,乡长换了几届,都没有个动静。哎,也怪不得这里稍微有点本事的都出去了。这条路剥离了多少人对家乡的眷恋。”王有志大声说。一路上休息了好几次,有些住房人家的狗跑出来汪汪的叫个不停,此起彼伏,一条沟都是狂吠声。四周树影摇曳,沙沙地响。虽然这里农户少,路难走。不过这空气,真的是很清鲜,让人十分舒服,可以说是一种精神上和身体上的享受。王有志停下来看了看李笑着说“这路我常走的没有多大关系,平时也就一个小时的样子,你们没有走习惯所以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