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干什么?”他蹲在车门口,也是司绒脚边,没什么滋味地囫囵吃着面。
司绒抿了一小口水,怕夜晚风沙弥漫,杂音太大而自己声音太小易肃听不清晰,他稍稍润了下嗓子,加大音量道:“三哥他不用管这些事吗?”
“管事……管哪些事?”易肃明知道司绒想问什么,但他胸腔里绞出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意,抬头没事找事道:“是指把你当个宝宝一样哄着,还是指怕你去送死但又要亲自帮你去送死?”
司绒伸出舌尖舔去唇边的纯净水渍,小脸白了白,没想过易肃会这么回答。
“易肃……”
易肃三两口吃完泡面,胡乱擦了个嘴后打断道:“叫我肃哥。”
凭什么叫那谁三哥,却只生疏地叫他名字。
都已经像个小圣母小菩萨一样对谁都有一点不自知的慈悲怜悯,那他也想分得一点。
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他支撑很久很久。
司绒无语两秒,两人姿势让他没办法摸到易肃,便绷直脚背在男人腰间点了点。
他偶尔认为易肃真的很幼稚,明明无恶不作却又很天真地喜欢较劲。
好在喊谁哥哥不是喊,司绒没觉得有什么两样,低头道:“肃哥……”
“我去是送死,后面那些货车里的女人被你们当成货物一样送过去,也是送死……”
他话并未全部说出来,易肃却完全懂,他站直一手扒着车门,一手撑在里面车座上,认真看向司绒清澈的眼底。
“怎么着?想感化我?”
男人瞳孔漆黑,“你以为我是你啊小观音,关爱世人,关爱妇孺老幼,对谁都来者不拒留三分善意。”
都关爱世人了,他也是人,就不能稍微爱一下他吗。
易肃手上重重捏了两把司绒脸上软白的肉,心想小绒长得是真绝顶标致。
“别因为我对你不一样就觉得……”他一顿,“我他妈本来就是个大烂人,没道德没底线,更没有同情心,也不会心软。”
“十恶不赦,牢底坐穿,下地狱,我洗不白我有自知之明。”
“小绒,你对所有人都一样,不代表我也可以,那我他妈还当个屁的坏蛋。”
他朝司绒露出了一个极为变态的反派微笑。
笑还没褪,后面有人高声催促着抓紧时间赶路,等天亮就麻烦了。
易肃手插着兜,生生忍下犯了的烟瘾,最后把司绒下巴掐在掌心抬起来,说了句:“杨三带着一拨人走的原来的路,吸引警察注意去了。”
司绒半边脸上让男人粗糙指腹磨地粉一道白一道,点着头“嗯嗯”应了两声,半晌才回味过来易肃一大段话的意味。
如果杨三去声东击西了,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简介里明确说主线任务需要调查清楚幕后主手及侦破案情。
司绒重新带好口罩,偏头靠在皮质座椅上,眼前忽而闪过在杨三家里看到的一幕。
他略略沉思后询问系统:【幕后主手具体指的是什么?是这拐/卖网后的大推手,还是某个人的身份?】
0528颇为意外,光棍村副本难度总体偏低,但仍然通过率低评分低的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云里雾里的任务。
幕后主手并非真的幕后主手,侦破案情也仅仅指代拐卖案、人贩之村被揭露于人前,接受应得的审判。
还有最后一条隐藏任务,是存活。
它回道:【你怀疑谁?】
司绒没拐弯抹角,直接小声朝它道:【杨三是卧底警察吧。】
很轻的一句,听上去还有些气虚,却不是疑问句,透着笃定。
【确定吗?】
【0528,我确定。】
极为简单的对话,0528突然觉得陌生地有点不真实。
司绒安安静静靠在那儿,面色难掩苍白憔悴,眼睫半阖看往窗外夜色,他没费太多力气便轻而易举说中真相,就像不执一子就赢了整个棋局。
不在乎不认为重要但随便就破了局的那种轻松姿态,是陌生的,是……迷人的。
0528没见过这样的司绒,一颗机械心脏砰砰狂跳,被单单两句话杀地体无完肤。
【是这样,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绒有点点累,让身旁易肃手机里接到的一通电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你那边顺利吗?甩干净了?”易肃皱眉问道。
“没,我放了个假炮,警察都过去了。”
那头杨三微沉的声音伴着晚风吹得簌簌刮得夹克外套作响声一起传过来。
“那行。”
“注意安全。”
他们随便吃了点东西裹腹,又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再过了四个小时左右,便抵达了真的边境深山。
几座山头都是野山,没有名字。
吉普车货车都开不上去,只停在山脚下匆忙卸货。
凌晨山里满是露水的湿气,寒潮从脚底钻进皮肉骨缝,直冻得人不少人连打几个喷嚏。
司绒倒是没有打喷嚏,只不免也有些冷地起鸡皮疙瘩,这里的风不比城里乡下,呼啸而过时冷得像把刀子,刮地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
不过下一秒他便让厚实一件男款冲锋外套盖住了,易肃低眸摆弄着司绒两条小细胳膊,帮他套好袖子穿上衣服。
“还要继续上去吗?就在这里等不行吗??”
再上去……他也护不住了。
司绒垂下睫毛,无奈点头,其实他也不清楚他上去到底是要做什么,只副本还没通关,一定是剧情完整度不够。
他伸出手,故作老成地在拍拍男人结实手臂,安慰道:“我不会死的……”
0528怎么会舍得让他死,他真的没有很担心这个。
0528:?
倒还挺懂它。
相比之下,易肃的处境实际上比他要危险更多。
“肃哥,他们的人已经到了,让我们半小时之内到地方。”
易肃沉默了一瞬,朝他点头,“知道了。”
……
对面的山脚已经布满一窝带着先进武器的外国人,大部分是黄色皮肤的亚洲人,夹杂着几个金发碧眼鼻梁很挺的欧美男人,衬衫底下都穿着厚厚一层防弹衣。
见惯了生死的亡命之徒没把这么点单子当成大问题,三两成群擦着枪身,用英语熟练地开着黄腔。
“就这小蛋糕,老板疯了才叫我们来,那点美金我们几个一分都不够塞牙缝儿。”
“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非洲那单子失败让客户投诉,老板还给我们接活就不错了。”
“我早听说中国女人很漂亮,什么什么东方美人,有了她们我们还去拉美国家的红灯区泡妞做什么啊?这不就省钱了。”
这男人是唯一一个黑人,硕大的胸肌、肱二头肌磅礴地吓人,偏笑起来很是凶悍,白牙黑肤极为瘆人。
黑人歪着嘴特地挺了挺腰,下流地摸了两把下腹,透着很明显的性暗示。
话一出几人里便传开一阵放肆的笑声。
只除了一个人没有反应,懒散倚在军用吉普上,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摘来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