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穆侠闻言一愣,喃喃地道:“这倒奇了……”然而不等他想出什么,身后一个人便连声道:“不奇怪,不奇怪。”
秦煌抄着双手慢悠悠地踱到两人旁边,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地在满地的尸体上转了一圈,努努嘴道:“看装扮,这些匪徒并非一家子人。如今敢留在洛道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能将这等悍匪聚在一起,偏偏又只为捉弄你等,没有深仇大恨,谁又会这样耗费心思。”
他这一番话令陈姓镖头连连点头,而后又面露为难之色:“这位郎君说得有理,陈某刚才也已看出,围困我等的匪徒多半来自蝙蝠帮、地鼠门和铜钱会这三个在江湖上下九流的帮派!福威镖局向来和他们毫无瓜葛,如何能惹来他们联合起来劫我镖货?!这背后必有主使之人!陈某想了许久,或许此次劫难源于我身上所带的重镖。”
陈姓镖头边说边解开身上的一个包袱,里面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精致木盒。
“这一镖的东家留下东西时便未曾言明盒中何物,只说盒内之物极为紧要,要我亲手送到收镖人手上方可。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人家既然下了大本钱,陈某自然要办成此事,只是现下贼寇四出,陈某带着内人,只怕无法安全办妥此事。”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咳了一声,似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郎君与唐姑娘先时仗义相助,陈某感激不尽,如今陈某已是无法,只能腆着脸再求几位一次……”
话说到这里,几人已是明了陈镖头言下之意,秦煌看了鲍穆侠一眼,当即点头应允:“兄台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见他同意,陈镖头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感激地道:“多谢郎君!这镖货极为要紧,福威镖局与东家约的交镖地点应该就在这桉林中的一处破庙附近。现在陈某带着弟兄们在此处吸引盗匪,还请几位帮某把这盒子悄悄带去放在破庙的院落中,等待来人取走即可。”
秦煌接过那小盒子,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随意问道:“那东家未说将是何人前来接货?若识错了人,又如何是好?”
陈镖头面露难色,摇了摇头道:“不瞒几位,那家在托镖时确实未言明收货人,我等也是无可奈何。只看如今盗匪横行,那交货点怕也有匪徒设下的圈套,陈某无能,几位此番前去,务必当心。”
秦煌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以他的身手,那些一哄而散的喽喽根本入不得眼,只看在陈姓镖头好心提醒的份上,才没有多说什么。
“袖袖,走吧。”
唐之袖正在翻看地上贼寇的尸体,闻言侧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自去便是。”
秦煌的脚步一顿,微微愣住:“你……”
唐之袖站起来又去看附近另一具尸体,同时用极为冷漠的声音答道:“既入了江湖,这命就由不得自己了,陈镖头行走江湖这些年,也该有所觉悟。秦郎君看在鲍大夫的面上应了你,我可没应。”
场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无比,谁也没料到唐之袖竟会如此不客气,那陈姓镖头面色数变,可他到底是走南闯北见多了场面的人,立时便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只拱手道:“陈某省得,省得。此事原就是因福威镖局而起,姑娘此前出手相助,陈某本就无以为报,断不敢再做苛求。”
他在这边连连作揖,一旁的秦煌却忽然冷笑一声,面上寒意笼罩,极为慑人:“之袖姑娘好生无情,在下与你奔走多日,自问不曾亏待了你,不想姑娘竟连这点小事都不愿相助。好,好,姑娘心高,过去权当是在下自作多情,死缠烂打惹人厌烦,放心,今后必不再令姑娘为难!”
他的这番话充满了□□味儿,显然已是恼怒之极,唐书雁一听顿时心感不妙,她在扬州是见过秦煌如何对唐之袖千依百顺,纵使是局外人,如今也觉得唐之袖这番言语甚是无情,怨不得秦煌发怒,于是连忙上前打圆场道:“这千机匣只有一把,我既拿了,之袖便不宜冒险。秦郎君,我与你同去。”
秦煌勉强压住怒意,冷冷地瞟了唐书雁一眼,随即自顾腾身跃起离去。唐书雁猝不及防,连唤了两声见他均是不理,也只得匆匆提步跟上。
唐之袖目送着两人离去,随后淡淡地瞥了陈姓镖头一眼,那冰凉的目光顿时令他全身一抖,背后悄然浮起一层白毛汗。
这样的感觉一瞬而逝,等陈镖头回神之时,唐之袖已经轻轻巧巧地拉起机关翼,向着相反的方向滑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