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雁耳边仿佛有一个惊雷轰然炸开,震得她脑中嗡嗡作响,好半天,她才听到自己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怎么会……”
唐之袖没有给她质疑的机会,侃侃而谈道:“书雁小姐不奇怪么,霸刀在北地武林一直声威甚重,为何会突然之间露出颓相?其实,这柳五爷过去有一挚友,他们之间的过往现在不便细说,你只需知道,柳五爷对这位友人异常信重。这人曾言,北地数十年之内将有大变,柳五爷忧心之下,便令霸刀上下蛰伏,养精蓄锐以待不测。这样一来,下任庄中主事者便当心志坚定、从容稳重,如此方为上策。而柳五爷的两子,柳惊涛野心勃勃,柳浮云性情豪爽,皆不是他心中理想人选,而柳静海却是在出生时便得他那友人称赞,是以柳五爷一直将柳静海当做真正继承人,精心栽培全不亚于前两子。小姐离开唐门之时,柳三庄主也曾孤注一掷离家,却在入蜀之前被其父截住,最终被劝了回去。时至今日,柳三庄主仍是一心惦念着你,他一直未娶,游历各处时曾铸出神兵,名曰‘归雁’、‘命途’。书雁小姐,我还是那句话,你心中真能放得下他?”
“别说了!”
唐书雁崩溃似的大吼一声,随后以手掩面,泣不成声,这一刻她仿佛将过去受到的压力和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抛却了平日的端庄面具,哭得像个孩子。
唐之袖双手摆弄着一缕细细的丝线,同时静等唐书雁平复情绪。她手上的动作极快,就像小孩子们玩的翻花绳,一个又一个图形接连在她掌中出现,只是动作幅度相当夸张。十指翻飞之间,丝线也在她手上留下道道醒目的红痕,许久不褪。
这样的练习很枯燥,也很疼,但这却是一个强化手上功夫的最简单办法。唐之袖自练武起便牢记着当年唐怜的教导,一直坚持不懈,也是多亏了这个法子,才令她成为了十七丝的第一个传人。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许久之后,唐书雁终于擦干泪痕,哑着嗓子问。经过这一番痛哭的发泄,她的思维似乎更加清晰几分。
唐之袖手上动作一顿,随后收起了丝线,幽幽地道:“我在早年间和藏剑山庄有点过节,所以一直关注着叶家的大小事。至于柳家,不过是由于叶三庄主的关系,才顺带了解一番。”
“顺带?”
唐书雁抓住了她话中的字眼,脸色一沉,犀利地质问:“北地有变,这事连阿爹都不甚清楚,恐怕连柳大庄主自己也被蒙在鼓里,你一个顺带,就能查出这么多辛密?”
“书雁小姐这是想查我的情报来源?”唐之袖轻飘飘地将话推了回去。
唐家的情报除了安排专人收集,门下弟子也会自觉上报一些他们认为重要的信息,然而谁都有自己的秘密,特别是做杀手的,或多或少都在黑道上有点关系,唐家堡并不强迫弟子坦白完整的情报链,只是在需要核实某些情况时,会向相关弟子询问情报来源。相对的,在唐家堡中提供假消息也是一项非常重大的罪责,你可以给不出精准的信息、可以完不成高难度的任务,但是你绝对绝对不能将错误的情报告知同门,这一条在斩逆堂中贯彻得尤为彻底。
唐书雁语塞,她坐着发了一会呆,然后颇有些心灰意冷地道:“你不想说便不说吧。”
唐之袖见状,也不再卖关子,简明扼要地道:“藏剑山庄崛起,背后少不了柳五爷的帮扶,柳五爷自感霸刀过去风头太盛,与年轻的叶孟秋相识后,便将霸刀密不外传的铸造之法透露了一部分,并与他定下了约定。此后,霸刀式微,藏剑崛起,柳五爷和叶孟秋怕旁人察觉双方关系,遂相互疏远、鲜有来往。叶炜与柳夕之事纯属意外,叶孟秋拒绝柳夕进门也是不得已为之,谁道柳夕后来竟会自尽呢。”
“……自尽?!”
“当然,自戕不吉,所谓的病逝不过是霸刀山庄对外的说辞。当时柳家上下无人知道柳五爷的谋划,对叶炜自然没有好感,柳浮云见妹子一身病痛,气急之下辱骂了叶家上下,叶炜不堪忍受,立时便与他打了起来,柳夕见两人含怒出手生死相搏,心忧绝望之下,当场引刀自戕。后来叶炜被柳老爷子救下,柳浮云不解父亲所为,愤而离家,后又自责害死了小妹,便整日癫狂奔走、不饮不食,最后前尘尽忘,终是没有再回霸刀。”
唐书雁敛目听着,此时忽然道:“若如你所说,是柳五爷扶起了藏剑山庄,那这事便不是如今的我所能触及的。霸刀山庄至今找不到柳二哥,你既能探到他离家后的细节,当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唐之袖点点头,目露赞许。她讲了这么多,唐书雁却没被其中的故事带歪,一下子就抓住了最重要的部分,这可比和唐小婉谈话轻松多了。
“柳浮云如今的身份比较敏感,请容许我先瞒着,以后若有合适的机会也可以谋划一番,这么大的人情,应能为您与柳三庄主的婚事加几分筹码。”
“你这又是何意?”唐书雁蹙眉,有些防备地看着唐之袖,似乎已经完全抛下了儿女情长,“先前也不见你对小婉的婚事多么上心,现在又鼓动我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利益啊,书雁小姐。”唐之袖坦坦荡荡地承认,一点也不为自己动则言利的庸俗而羞愧。
“藏剑和霸刀关系虽不为外人所知,但只要柳五爷和叶孟秋还活着,我们唐家便永远插不进去,利用联姻拉拢一方疏远一方的法子并不可行。可若是能同时与两家结为姻亲,这之间的回转余地便大了许多,便是真相公布,霸刀和藏剑这么多年的恩怨也不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待柳老爷子和叶老爷子去世、叶炜和柳夕的女儿嫁出去,两家的联系便更淡了,而唐家若有您和小婉小姐做纽带,到时候便又是另一番境况。”